入夜，喻灵儿被外面的声音吵醒。
“子露，屋外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她半梦半醒，声音还虚浮着。
可迟迟等不到答声。
喻灵儿心里奇怪，起身趿上鞋子往门外走。
就在推开门的一瞬间，一道黑影闪进来，从背后将她牢牢锁住，一张大手捂住她的口鼻。
喻灵儿奋力挣扎着，极度慌张。
“别怕，是我。”身后的人突然开口。
这声音……
“严衡？”就在男人松手的一瞬间，喻灵儿小声喊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有人追杀你吗？”
严衡幽幽看她一眼。
“哈，不是啊。”喻灵儿抿抿嘴，下一秒突然声音更大：“难道是我家有事？！有人半夜抢劫吗？”
严衡开口：“并非贼人，他们目标明确，更像是杀人灭口。”
喻灵儿这下彻底清醒了，愣了一瞬着急问道：“那我爹娘他们……”
“放心，我把他们都安置好了，现在还是担心你自己安危吧。”
喻灵儿将心放回肚子里去，惊觉自己只是穿着单薄的寝衣，两层薄纱随意披着。
她抬头看一眼严衡，男人正观察着屋外动向，并没有多注意到自己，况且还是夜里，应该也看不真切。
喻灵儿安慰自己，悄悄把衣服拢了拢。
严衡像抱桩一样把她搂得死死的，她想动一下都得找半天机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才慢悠悠出声：“应该没事了，我出去看看。”
谁知男人刚转动身子，衣服就被喻灵儿紧紧拽住，“不行，万一有人再进来怎么办，我打不过他。”
严衡被逗笑，意味深长看了少女一眼，“行，那我留下。”说罢，把剑收入剑鞘，挽手负立。
喻灵儿感觉他误解了自己意思，正欲反驳，却突然打了个喷嚏。
夜里气温凉，她本身穿的就少，刚刚被男人压住反倒还有点暖和，如今乍一脱身就有些冷了。
严衡不语，按住喻灵儿肩膀将她推走到床沿坐下，随后扯起被子往少女身上一裹。
“盖上，我守夜。”
喻灵儿被裹得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呆呆地看向他。
“严衡，”喻灵儿突然开口，“你知道今晚进来的是什么人吗？”
“看身手，是军队的人。”
“那怎么会来我家？”
严衡看向不解的喻灵儿，眸子在暗夜中有些晦暗不分，“准确的说，是冲着藏在你家的人。”
“喻府里面住了一个人，应该是被你父亲救下的，昨日我刚来就发现了。今夜那行人训练有素，目的明确，摆明了是想找你父亲问出他的下落。”
喻灵儿咬住下唇，眼睫颤了颤。
“不过你不用担心，今晚暂时没事了。”
“那这些人你是怎么处理的？”喻灵儿抬起头问。
严衡握剑的手僵了一瞬，语气沉闷，“都杀了。”
空气陷入凝滞。
原本还叽叽喳喳地少女也缄默不言。
严衡趁着夜色，毫不避讳地盯住喻灵儿，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但少女闻言只是低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真实的情绪。
喻灵儿现在心里很乱，虚假和现实的冲击让她一时有点不好接受。
在书里，言恒是那个江湖第一剑客，不论是武林争霸或者是报仇杀人喻灵儿都能接受，因为这离她很远。
她只用关注言恒自身的故事即可。
可如今这个人活生生站在她面前，还告诉自己他杀了一院子的人，喻灵儿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毫无所谓的。
他们两人对于生命，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
这该怎么办呢。她欣赏言恒这个璀璨独特的人物，却也不能割舍开自身心中的感受。
喻灵儿的不回答在严衡眼中就完全变了味。
“喻小姐，”他的声音很冷，听得喻灵儿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你觉得我不应该杀他们吗？”
少女先摇摇头，之后又将头埋下去，像个鹌鹑似的蜷在一起，“你也是为了我们家的安全，我相信你的做法。”
“相信，但不喜欢，对吗。”虽是问句，严衡却完全肯定地说出。
喻灵儿没有否认。
严衡几欲崩溃。
他真想掰开女孩的心看看她都在想什么，曾经不是对自己体贴入微，心疼照顾吗。他鼓足勇气袒露自己的杀手身份时，她不也是平淡接受了，没有惊讶吗。
为什么到这里就完全变了脸色。
严衡不能忍受喻灵儿的冷漠，这让他比什么都难受，心像万千蚂蚁在爬。
“其实那些人都是行伍出身，功夫不差，解决过程也不是很顺利。”
男人莫名其妙说道，语气里有几分落寞。
喻灵儿别过脸，几缕细发盖在她脸上，更显温婉可人。
“你受伤了？怎么样，严重吗？”
严衡心里泛起阴瑟的快感，仍面不改色，“小伤，都习惯了。”
果不其然，喻灵儿嚷着要看伤痕严不严重，一如曾经两人在竹亭里那样。
男人依照吩咐在屋里找出应急的药膏和纱布，揭开自己的护腕，用小木片刮了一点慢慢涂上去。
喻灵儿举着烛火照明，在一旁关心地看着。
很小很细的划痕，只是因为血渗在一起，看着血光模糊有些骇人而已。严衡自是不会将实情说出来。
他逐渐摸透了少女的规律，吃软不吃硬，尤其看不得他受伤，哪怕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点。
膏药抹毕，严衡将瓷瓶盖好，眼神跟喻灵儿四目相对，目光幽深。
烛火昏黄，四处皆静。
这是两人第一次离得如此近，喻灵儿颇为不自在，眼神压根不敢回应一点，脸颊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一下子变红。
“灵儿，”严衡一出口就让少女诧异地抬头，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称呼自己，“你若看不了我身上血腥气太重，我改就是了。”
“你你……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喻灵儿被吓得打起嗑巴。
“我很认真，你不喜欢的，我都愿意改。”男人三指并拢指向上天，“我严衡对天发誓，绝不辜负喻灵儿心意。如有违誓，不得好死。”
“快呸，什么死不死的。”喻灵儿将他手指打下，“不许说这种话。”
末了也是一脸纠结，“其实都没什么，我就是多给了你一点吃的而已，谈不上什么大恩大德，你完全不用有太多负担，我也不会挟恩图报。”
喻灵儿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连续投喂竟然产生了这么大的影响，她真的只是看严衡心疼他而已。
“哎，以前肯定没人对他这么好，不然哪会这点恩惠都承不住，真是可怜啊。”喻灵儿心里这样想着，眼神中又透出几分慈爱来。
可惜严衡完全会错了意，他认为这是少女被捅破心思后的娇羞与矜持。
喻小姐怎么会对他无意呢。
两人都以为自己理解了对方，隔着肚皮装糊涂。
蜡烛快要燃尽，喻灵儿再也撑不住沉沉睡去，严衡看了会儿，悄声出门，关好门窗。
还有一院子的东西等他去处理，不能白天再吓着灵儿。
一直到天光破晓，晨光倾斜在地面上，严衡才彻底结束停下。
他去柴房暗道将四人接出，再唤醒子露让她去喊喻灵儿。
所以等喻灵儿早上赶到小祠堂时，几人都已穿戴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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