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祁世杰和梁孝寄予厚望的“陈公子”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求饶:“王爷,殿下,小人……小人怎能担此重任啊!”
梁孝上前扶他,他的腿却软成了两根面条,怎么也直不起来,逼得梁孝没办法,只好任凭他瘫坐在地上,自己则顺手从旁边的椅子上扯了张软垫,陪他一起坐了下来。
梁孝循循善诱道:“陈公子,莫要担忧,此次和谈乃是我关中大事,若能顺利,对你日后的前途大有助益啊!”
“可是……那承安太子万一杀性大起,将小人当场砍了怎么办?小人可是听说,连那大名鼎鼎的西北王赵襄都被他砍了头挂在城墙上示众整整一月呐!”
“哎,贤侄有所不知。”祁世杰虽然没像梁孝那么豁得出去,但也跟着来劝“陈公子”:“那赵襄是一介莽夫,把承安太子藏身多年的雄关城占了,这才把人得罪狠了,属于自己找死。可是咱们关中不一样,咱们和谈的诚意十足啊!”
梁孝接着道:“是呀,且不说旁的,那萧燃可是孤的亲皇弟呢!如今他既有意和谈,就算是看在孤的面子上,也万万不会伤你性命的。”
萧燃差点绷不住笑出声来。
真不知道眼前这叔侄俩是哪里来的笑话,怎么会想到让承安太子本人去跟承安太子和谈呢?
不敢想他俩知道真相那天会有多招笑,萧燃恨不得现在就跳起来把他的太子印扔到他们俩脑袋上……哦,那枚破印被他留给诸葛慎了,算了,再忍忍。
萧燃继续演着倒霉的泾阳“陈公子”:“小人位卑言轻,殿下何不找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们,昨日我在百戏坊见着了赵公子、张公子、李公子,也都是人中龙凤,想必他们……”
“哼,世家那些没用的小子,陈公子不熟悉他们,孤还不熟悉么!个个都是不成器的东西,那比得过陈公子胆大心细,细致入微?”
眼前的“陈公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纠结的神情:“那,事成之后,小人可否讨一赏赐?”
祁世杰和梁孝对视一眼:成了。
梁孝继续假装关切道:“只要你能帮孤和皇叔保住滦城,莫说一件赏赐,哪怕是一百件、一千件、一万件赏赐,孤都允你!”
只见“陈公子”脸上竟露出一点羞赧:“小人倒是也没有大的所求,只是泾阳城郊还住着我从小定了亲的表妹,城破那日,我光顾着逃命去了,如今也不知她怎样了。要是和谈能成,还求殿下和王爷赏小人一金半银,我也好找人接我那表妹过来,方能求她原谅我独自逃命之过啊!”
梁孝“哈哈哈哈”地大笑几声,拍着萧燃的肩膀说道:“没想到陈公子竟还是个痴情种!好,孤答应你,只要你能帮孤去跟孤的皇弟和谈,孤赏你五百金又如何!”
这可真是大手笔了,买“陈公子”一百条命都不止。果然,那“陈公子”当即目瞪口呆,等他醒过神来,便忙不迭从地上坐正了给梁孝磕头:“谢殿下,谢殿下!小人愿为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萧燃扯起谎来简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好似说的事情跟他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几句话之间,就演得祁世杰和梁孝心服口服——能对重金和美色动心的人,就不怕他没有软肋。但如果一个人愿意满口道德地去送死,那就有点瘆人了。
祁世杰特意拨了十来名功夫不错的护卫,将贪财又好色的“陈公子”护送回了别院。就算萧燃进去了这群人也没走,直接将这所别院围了起来。美其名曰保护“陈公子”,实际上,恐怕是祁世杰怕萧燃跑了,特意找人来看着他。
这下祁世杰可真是白费心了,就算这别院里一个人也没有,萧燃也是要去凑这个鬼热闹的。
*
徐骁和王狗对视一眼,俩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被死死摁住的笑意。
还是得忍耐一下,这会儿别院外面那么些带功夫的人呢,让他们听见了,就没好戏看了。
“小六,你当时在祁世杰那里咋忍住的?要是我在那儿,我可憋不住。”徐骁倒了杯水给自己“压压惊”,顺便敬了萧燃一杯——能当太子的人果然非同凡响,这忍耐的功力他是真的服气了。
王狗也跟着嘿嘿笑着说:“是啊,我非得当场笑昏过去不可,殿下还是殿下!”
萧燃本想极力维持一番承安太子深谋远虑忍辱负重的伟大形象,但看着眼前这俩人都是一副憋笑憋得很辛苦的样子,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捂着脸笑了起来。
三个人都缓了好一会儿,萧燃才搓搓脸,从一直上扬的嘴角里找出了一些正经话:“小王哥,你找机会报两趟信,一个给清明,让她这两日先不要过来,这么多护卫在这儿,怕是在我去跟我自己和谈之前是不会撤的,咱们还是小心为上。另一个嘛……你把这事儿给诸葛先生也说一声吧,免得他和谈的时候也想笑。”
“哎,我这就去办!”王狗领了令,扭头挂了一张哀戚戚的脸出了门。外面祁世杰的人只当陈公子的仆人听见这个消息,心疼自己家公子呢,心道这人还怪讲主仆情谊的。
王狗的动作快又隐蔽,该传的消息很快就送到了应该知道的人手上。另一边,祁世杰也没有拖拉。大概是生怕“陈公子”回过味儿来跑了,故而哪怕是已经安排了人日夜守着“陈公子”所在的别院,也依然马不停蹄派人往城外的大军送了和谈信。
一日后,滦城外两里处的十八坡。
承安太子虽然并未出动全部大军,但哪怕只是派了两千精兵过来助阵,也足够称得上是气势恢宏。
被祁世杰硬逼着出来给“陈公子”助威的世家子弟们远远地站在滦城的城墙上,心里头都直打鼓。也不知道这承安太子什么秉性,生怕对面那两千精兵一个不痛快,就直接杀过来踏平他们这帮人。
别到时候滦城没啥事儿,他们这些富贵人家的倒是先死了个精光。
想到这里,大家都忍不住想往后退。
祁世杰冷冷地出了声:“今日谁敢后退半步,我就直接把他从这里丢下去。”
来自祁王的威胁尚算有效。当然,更有效的,是这群少爷身后戳着的锃亮的大砍刀。滦城里这些兵马挡不住承安太子,但拦他们这些从小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还是绰绰有余的。
退是退不得了,他们转而从数丈高的城墙上往下一瞅,顿时吓得腿肚子打转,怎么也不敢动了,只能从袖子里掏出各色绸缎手帕来擦汗。
梁孝站在祁世杰身后,手里拿着千里镜,看着身后跟着几个祁世杰心腹护卫的“陈公子”,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十八坡的坡顶上走。
梁孝心里也直打鼓。他当然不指望“陈公子”今日真谈出个什么名堂来,只求那承安太子还能顾一下人伦道义,给他这个皇兄一些面子,好让他有时间走下一步棋。
在滦城这群各怀鬼胎的人暗自盘算自家利益的时候,“陈公子”费尽千辛万苦,可算是来到了那承安太子的使者面前。
他们离得太远,什么也听不着,只能隔着各自手上的千里镜去看。只见那陈公子先是颤颤巍巍地给对面的使者行了个大礼,那使者端了会儿架子,陈公子自讨没趣,只好自己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城墙上有人骂出了声:真窝囊!
嘿,全然忘了谁更窝囊似的。
不过那使者虽然鼻孔仰得比天高,到底也没突然抽出一把大刀把陈公子就地砍了,二者就这么你来我往地谈了起来。只见那使者先是掏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洋洋洒洒地念了一通。陈公子听了,先是为难地瞅了瞅远远躲在身后的这群人,又转过去说了些什么,使者听了,竟沉思起来。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祁世杰和梁孝身后的世家子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了起来。
陈公子和使者谈判的坡顶离得老远,说的什么他们自然是听不见的,只见陈公子又继续腆着笑脸说了些什么,那使者不知怎么回事,又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便朝陈公子简单说了两句话,站起来扭头就走。
“哎,怎么走了?!”
对方大军见使者下了山,立时骚动起来,喊杀声响彻坡上坡下,直把城头这群人差点吓趴下:“谈……谈崩了……谈崩了!完了!”
不知是谁被吓得发出了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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