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刻前便叫曹常侍去宣卿,为何这么久才来?”
“妾与马良娣、阴良娣和长姐在宜春苑喂蚕。”我答道:“来时很近,就没坐辇车。”
他将章奏折起放下,单手捂住后颈轻捏,我极有眼色地跪直身体为他代劳,听太子道:“本打算等卿来用膳休息,谁知等了一刻都不见人,只好又读了会儿。”
我笑着将他身后的凭几挪开:“那不看了,妾陪殿下用饭,近日劳累,今晚再多为您摁摁腰背。”
当我们二人从前殿离开时,那些郎官都还未离开,依旧办公。我原要问问太子是否也放大家先去用饭,但想起郑众的提醒,还是没敢开了这个口。毕竟有关太子舍人与东宫文吏的事情,和妃嫔并无干系。
内殿的窗户敞开着,有些春雨飘进,趁常侍黄门还在上菜的功夫,我撑在窗棱上探身出去,想要闻闻雒阳两千年前的、潮湿的泥土气味。
太子踱步到我身后驻足,双臂环抱着我的腰,风带进的雨点染湿了他摊开的掌心。我正欲转身与他拥抱,却被一把托上窗棱前的木台,坐在高处与他面面相觑。
“怎么皱着眉?”我拍拍胸脯逗他:“殿下不高兴吗?不如今夜早些就寝,妾让殿下开心些。”
他没答我的话,反而出乎意料地反问道:“方才阴良娣为难你了?”
“......”
我敛起笑容,一头雾水地答道:“并未,良娣确说了几句,但算不得为难。可这分明是傍晚刚发生的事,谁通报给殿下的?”
他笑道:“永安宫是什么地方,阴良娣是什么样的性子,你今日都清楚了。”
“殿下记得临幸妾的第一晚说过什么吗?”我笑了笑,低头靠在他肩上:“谨守宫规,低调行事。”
太子赞赏地点头,转而安慰我道:“她从小娇纵惯了,母后也一贯包容,倘若气不过说些什么,勿放心上。”
我轻闭着双眼,丝毫没在意他说了什么,只争分夺秒地感受这份惬意、这份温存,顺便沉浸在权力带来的快乐里难以自持。太子认为我会因阴良娣的言语而感到委屈,实则不然,我始终在提醒自己,这个男人不属于任何人,我不应把全部心思放在他身上,为他争风吃醋的行为更是毫无意义。不过假如他在场,我或许愿意绘声绘色地演给他看。
但这份缱绻却又不是假的,纵使贾禾阳在隐形反抗,纵使我从不认可封建一夫多妻制,但人非草木,我终究敬爱、依赖他的身份与地位。
毕竟世上从没出现过如此爱护我,且如此拥有至高权力的男人。我的父亲蛮横偏执,文化程度极低;祖父朴实少言,被贫穷压弯了腰脊。我的青春年岁太忙也太局促,不敢停下脚步,每天想的只有成绩是否进步、距高考还有几天、兜里还剩几块午饭钱。
我从没恋爱过,但我很聪明,知道爱和性是什么,也知道人类或好或坏的特质、秉性。但真正令我实践出真知的,是此刻拥抱着我的这个男人。
多么可惜,我最依赖的丈夫,却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丈夫。
夜间的帷幄总燃灯到很晚,正殿的郎官们早就回庐休息,我将双手撑于太子胸前,浑身因脱力失去平衡而向前倾倒,激烈的交融使我精疲力竭,喘息着枕在他颈间,感受他炙热的掌心抚在我的后背,与我一起安静地缓了半刻。
强烈的困意总在这样美好的时刻席卷我的大脑,许是如此飘然幸福的情感还未散去,我与他接□□使神差地开口问道:“殿下近日因何事闷闷不乐?”
他的呼吸平复了些,竟也肯答:“为国事烦,为家事忧。”
“殿下想听妾讲个故事吗?”我抬脸与他对视,眼神迷离地呢喃道:“只是故事内容貌似有些出离常理。”
太子赤裸上身,翻身吻在我额间,随手扯过锦被将二人盖起,嗓音有些嘶哑地认同:“时辰还早,卿不妨讲与我听。”
我出神道:“殿下想......两千年后的光景,会是什么样?”
“两千年?”他喉间挤出一段温和的笑声,竟自嘲道:“恐怕汉室早已不复存了。”
我没料到他竟会主动讲出如此敏感的玩笑,赶紧自辩:“妾不是这个意思。”
太子枕着自己的手臂,叹道:“天行有常,纵如强秦霸楚,也有亡时;贤明之君尧舜,千年后不过化归黄土。大汉建国虽已逾二百年,中兴安定,国运昌盛,然又怎能传于万世?”
听他这么说,我十分惊诧地怔大了双眼。
“但殿下的名字会留下,功绩也会留下。”我迷茫地望着榻顶,轻声回答:“东汉的每一任帝王,都会被两千年后的百姓记得。”
他轻笑道:“既是大汉,何分东西?”
意识到失言,我立即耸肩道:“妾口误,毕竟西都长安一个汉,东都雒阳一个汉。陛下为我朝中兴之主,于昆阳大破王邑、严尤,协三辅豪杰共诛乱臣王莽,一战成名,是何等枭雄。”
他将其当作故事来听,饶有兴趣地随口问道:“那卿呢?是否也与吾等一起为史官所记,流传千年?”
“妾并没听说过自己的事迹。”我靠在他臂弯:“妾只知道马良娣会和殿下一起为人所道,她是个饱受赞誉的好妻室,殿下也会很偏爱她的儿子。”
我在他颈间轻蹭,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斑驳痕迹,趁着二人欢好情热尚存,对他坦白道:“殿下,妾从距离此刻两千年的地方而来,并非胶东侯之孙、马良娣之外亲,而是来自贫户,受尽苦楚。临死之际阴错阳差,才得以成为贾氏女,来到殿下身边。”
此刻的温存打乱了我的情绪。有太子的爱幸,有姐姐和姨母的关照,我第一次不用被因单枪匹马而备受欺负,第一次身居高位与人谈话,第一次获得珍贵的礼物和旁人的嫉妒。我想起童年、青年时在家所受的对待与独自工作在外的不易,无声擦干鼻梁上滑过的泪水,眼神空洞地出起了神。
环抱着我的太子许久没有回话,当我听着帷幄之外的雨声,毫无防备地享受这份久违的安静时,“巫蛊”与“谶语”二字却忽然从贾禾阳的记忆中猛然响起在耳畔,令我的后背即刻被冷汗浸湿,打挺似的坐直了身体。
“殿下。”
我的身体立时被贾禾阳的恐惧占据了,顾不得衣衫不整,跪在榻上磕头谢罪道:“妾一时糊涂!言语不敬,妄加揣测殿下与良娣,又兼胡言乱语!望您勿怪罪!”
贾禾阳的身体在发抖,她的恐惧深深影响了我——妃嫔乱语鬼神,公然对太子宣称自己并非胶东侯贾复的孙女,这可是连累全族、欺君弃市的大罪。
我的脑袋还俯在榻上不敢抬起,只听见身边的刘庄缓缓坐起,良久后终于伸出手掌,为我挽起了散下的发丝。
“既说了是故事,谢什么罪。”他将我扶起,挑起嘴角:“我见过贾武仲,卿与他很相像,加之父皇也见过卿幼年的模样,我怎会疑你。换言之,我召幸卿,也并非因为卿来自贾氏一族。”
“......”
他的话语就像浮木,将胆怯的贾禾阳从湖底托举而起,我耳边的声音不再模糊,而也随着出水而变得清晰了。我心下委屈,眼眶通红地扑进太子怀中哭泣,泪水从下颌滴落在他的背上,口中反复唤着殿下。
“好了。”他为我整好身上凌乱滑落的合胜抱腹:“就算卿当真来自两千年后,也没什么。家贫更无妨,如今富贵了便好。”
我坐在他腿上擦拭眼泪:“殿下待妾很好,妾幸而成为贾氏女,才能到您身边。”
他笑道:“以后有何先见,都告知于我,枕边有个方士也未尝不善。”
我终于破涕为笑,跽坐在他身后,边为他揉肩边开口道:“若您不怪罪,殿下此刻碰巧有件烦心事,可由妾来为您宽心。”
“何事?”
“殿下担忧东海王,也摸不透陛下对郭家的态度,于是感到不安。”
刘庄呼吸一顿,分明被说中烦恼,却仍对着面前被风吹起波澜的丝帷沉声呢喃道:“我已是储君,何必不安呢?”
“是。”我从身后紧抱住他:“此言万死,但妾保证陛下百年之后,您会顺利继承帝位,成为一代明君。”
他转而问道:“卿方才说,我会看重马良娣的孩子,是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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