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明桃抢先道：“你先听我说。”
楚修廷抬起头看着她。
“我可能遇见李汀兰了。”
比起明桃至今仍一脸不可置信，楚修廷反而面无波澜。
除了明桃，他并不关心谁回来了谁又走了。
“李轻竹的妹妹？”
“她还活着？”
“……”
明桃被对方这副漠不关心的模样一噎。
但是转念一想，李汀兰自幼与家人走散，颠沛流离数年，能平安活到今日，本来就已经是件很不寻常的事了。
她摸了摸半边凉凉的肩臂，有些心不在焉。
方才这丫头趁她诧异之时抬手就给了自己一掌，然后溜之大吉。
那身诡谲突袭的本领耍出来时，比刻在她骨子里的李家剑法还要熟练。只是对方漂泊多年，哪里会有门路去练这种诡异的功夫，其背后必然有人传授。
明桃心底隐隐冒出来一个不妙的猜测，在事情查清楚之前，她绝不能把上午发生的事告诉李轻竹，不然一切都只是徒增忧虑。
楚修廷低头替她拢好衣裳，“所以，你不仅见过她，这肩也是为她所伤？”
这简直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事，明桃胡乱点了两下头，接着又听楚修廷冷嘲热讽道：“她李轻竹倒是有个好妹妹。”
“……”
明桃呼噜呼噜他的后颈，扯开话题说：“我晚上还得出去一趟。”
“嗯。”
“你居然连原因都不过问一下？”
明桃报备完，见这人没什么反应，不由地有些稀奇。
楚修廷扣紧她的腰：“无论是何缘由，无论朕知道与否，都拦不住你，不是么？”
“那你就是同意喽？”
明桃颇为高兴，一口亲在他的脸侧，得意说：“刚刚我在李汀兰身上撒了些东西，入夜之后等她松懈下来，我便寻藤摸瓜偷偷把她的底细给摸清楚。”
“是个好想法。”楚修廷颔首，接着道：“朕也要去。”
“?”
明桃从他怀里爬起来，青丝铺了一背，“你跟着去做什么？”
楚修廷顺毛似的有一搭没一搭抚着明桃的背脊，“自然是阿桃做什么，朕就做什么了。”
他虽是凡人，不会飞檐走壁，也不懂用什么法术隐匿踪迹，只有一副肉体凡胎，替对方挡挡伤害倒也还算划算。
“可是……”
明桃抿了抿唇，犹豫不定，“你这……”
楚修廷眉毛一动，想起从前对方是怎么撒娇耍赖的，想也没想便凑上去亲了亲明桃的嘴角。
“如果……”
楚修廷便又亲了上来。
温热的嘴唇相贴，他也不说话，就掀起眼皮静静看着明桃的反应。
等明桃几乎是下意识张开嘴想接吻时，他又抽身了回去。
“哎呀你……”明桃红着耳朵抬起眼，就撞进楚修廷的目光里。
对方英俊的眉目沉静如水，那双冷漠的眸子现在只盛着自己一人，叫这样冰雪消融般的眼神直直盯着……
明桃像个昏君被迷得晕头转向，心里的底线一降再降，哪里还能坚持得下去？
“好了好了。”
她想，区区一个楚修廷，凭自己的本事，应当还是护得住的。
“到时候一切你得听我的，不准擅自行动，不准脱离我的视线，听见了没有？”
“遵命。”
……
“丢了盒子？”
书房里，石朝贵被叫去问话时，心里惴惴不安，仿佛这盒子是他偷的一样。
他记得李轻竹出门之前，是抱着一只低调的锦盒。当时吴通判也在场，还千叮咛万嘱咐，财不外露，一定要看管好身上的东西。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料想到，那群小贼居然敢抢到贵人身上去。
明桃问：“石大人可有什么门路能打听打听，究竟是何人在清河地界内偷盗滋事，扰乱民生？”
“这……”石朝贵又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明桃撇了下嘴，又看了眼身旁的楚修廷。
若不是先前楚修廷和她通过气，说这知府家世清白，应该是个好官。明桃几乎都要以为这石朝贵就是那纵容他人为虎作伥的恶霸头子了。
“石朝贵。”
“微臣在。”
楚修廷搁在膝头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吩咐道：“去把府内历年有关偷窃丢失的案卷通通拿来。”
明桃：“与人口走失、拐卖有关的案子也麻烦一并找出来。”
石朝贵心头一凛，连忙躬身领命，退出书房，在廊下寻到吴通判，才敢把方才圣上的吩咐说出来。
“皇上既然开口要，咱们拿给他便是！”
看石朝贵显然犹豫，吴俞良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声音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唾沫星子也飞了一地，“你可别想包庇他们！”
“先前你一介知府，为了赈灾之事登门，请求他们暂时腾挪地方收留流离失所的百姓。可他们不仅不把你这一身官袍放在眼里，还敢放狗追咬我们！”
“如今圣上亲临，要彻查一切，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如何猖狂！”
“……”
廊下光线明亮，四下静悄悄的，还是能听见不远处巡逻侍卫隐约的脚步声。
石朝贵眉头紧锁，到处望了望，不放心，拉着吴俞良又往阴影里躲去：
“俞良，我不是包庇他们，我只是在为以后做打算。”
他满怀顾虑开口：“你我在清河府内共事多年，都知道那安流居背后势力盘根错节，其中裙带关系又臭又长，不知道沾亲带故牵扯了多少官吏，说不定……说不定背后甚至还有京中之人。”
“而圣上此番出手，不过因为是丢了娘娘一只木盒。就算惠妃娘娘再得宠，一只盒子，难道就真值得天子这般大动干戈？依我看，这案子多半查到中途，就会不了了之。”
石朝贵越说，脸色越凝重，“到那时候御舟一走，恐怕便是你我二人首当其冲了。”
“……”
吴俞良闻言，一时默然。
江南柔和的春风拂过长廊，院子里草木沙沙作响，石、吴二人都不再开口，只是各自沉默着。
良久，吴俞良才打破了这阵寂静，说：“你担心的后患，我何尝没有想过？”
“只是朝贵……”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官服，“你看看。”
吴俞良穿着的这衣料经过常年磨洗，颜色暗沉，也生出了不少陈旧的折痕，可胸前那块绣上去的獬豸纹样却依旧熠熠生辉。
獬豸辨是非、断曲直，是他们身为地方官为民请命的凭据。
石朝贵心神一震，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们身为地方官，守的是这一方百姓，倘若因为害怕后事追究就知情不报，那清河百姓就永无宁日了。
想到这里，石朝贵哪里还有犹豫的地步，他粗声粗气：“大不了把这乌纱帽一摘，回乡做个种地的老汉，又有什么可怕的。”
“今日咱们只据实呈上案卷，不添油加醋一字，也不私自隐瞒一事，罪证是否确凿、该如何处置，自有圣断。”
吴通判拍了拍他的肩，爽朗一笑：“走！取案卷去。”
……
一旦下定了决心，石、吴二人便也无所顾忌，几名差役进进出出间，长条桌案上已经被叠起来的卷宗堆满了。
这些都是清河县近几年登记在案的人口走失和偷盗旧档。
摊开的纸页陈旧泛黄，字迹也有些不甚清晰，但好在一桩桩案子的细节都被人细心罗列在内。
明桃一手一本不同的书卷，脑袋转来转去，一时间看得眼花缭乱。
“这么看来，历年记录在册的报案，被盗者都是外地来的富商巨贾？”
石朝贵点头：“回娘娘，正是如此。过往数年，失窃之人大抵都是途经清河的外地富商。这些人随身携带大量金银玉器，又初来乍到，不知此地暗流涌动，便容易遭了贼。”
楚修廷低着头，“何处的暗流如此汹涌？得手这么多次，至今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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