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法国方面的入境申请早已通过，但在托尼从家开车去机场的这段路上，被脑海中另一个自己绊住了脚。
他能出现在巴黎，是终于等到那孩子主动低头一次的，那个自己的胜利。而真正踏上这片以浪漫著名的土地后，意识到他选择主动来到那个人所在的城市，还是专门为了对方而来，身体便条件反射的绷紧起来。
“托尼。”
从车启动以来，如果一路上能遇到监控监测，那无论是哪个瞬间，都绝对拍不到半张道林的正脸。
“托尼。”
“托尼。”
“干嘛？”
一声连着一声，动静就像发了情的母猫。车内空调的制热应该是坏了，抹了把额上的薄汗，托尼给车窗开了个缝，选择用外面的天然大空调给湿热的车里降降温。
“你想我了吗？”
安全带很好的将道林固定在座位上，托尼倒不用担心对方忽然挺起身来挡住那侧的后视镜。大脑近乎罢了工，开车都只能依托最后的本能。吸进身体的冷空气充当了冷却水，他单手撑着车门，无意识离灌进冷风的窗缝更近。
“我还没说要原谅你。”
贴了冷脸的道林没有任何反应，依旧高兴致地换了个话题，继续自己最擅长的骚扰。
“那我们要去哪儿？”
“给你找个合适的买家。”
这种没营养的对话在他们之间发生了至少无数次，托尼完全不用有任何思考。
时隔多年，即使是这种曾经绝对会被多瑞自动无视的敷衍，在今晚的道林看来，都觉得分外的熨帖。
“哦——我不是小孩儿了，托尼。再说了，就现在这个世界上还能有钱买下我的，说不定我都认识。”
见对面又没了反应，他继续换了个方向。不就是顺毛捋嘛，他可是养了奥丁，顺毛简直就是他的拿手好活。
“需要我导航吗？”
完全不在预想内的一句话，通过略带耳熟的声音传入耳中，托尼被惊得下意识看过去。
得了一个快到稍微反应慢点儿就可能看不到的侧目，道林备受鼓舞地再接再厉。手伸向主驾位置，视线放在被对方简单搭在脖子上驼色羊毛围巾，短流苏护在腹前，道林的两根手指轻巧捏住其中一边。
“托尼，我想你了。”
方向盘上的手背隐隐有着发僵的架势，托尼关上窗户，又顺手直接将脖子上的围巾扯下来，扶住方向盘的手一交替，好像真的只是觉得车里太热似的，蜷成坨地扔到换挡杆旁边。
“我知道。”
盯着围巾收回手，道林扬了一路的嘴角没了支撑。目光缓缓上移，借着车外忽明忽暗的灯光，重新停到托尼脸上，只感觉那架遮住小半张脸的墨镜格外碍眼。
脑子里不停自动循环着托尼方才的动作，看起来不过是凑巧的疏离，可惜是对他来说漏洞百出的作戏。本就勉强提起的情绪瞬间泄了气，有意夹住的声音恢复正常，道林试探问道：
“你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啊？”
真正属于男人的低沉嗓音在耳边炸开，没有丝毫防备的托尼被吓得霎时扭过头，就像只已经高度应激的猫。
“什么？”
重新夹了夹嗓子，道林借势不由分说地摘掉那架碍眼的墨镜，扬起个无辜笑脸。
“我的意思是，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啊？”
但得到的答案，是托尼无声地扭回头。
“托尼？”
“我在开车。”
“托尼——”
见某人打定主意了不理自己，道林也不愿再COS注定得不到及时回应的漂流瓶。将刚从对方鼻子上取下的墨镜戴自己脸上，他十指交叉搭在腹肌上，开始默默回想着自己的健身计划。
四座的车里猛然安静下来，极佳的隔音叫外面半个分贝的杂音都混不进来。脖子僵到像被戴了支架，除视觉、味觉外的其他三感被加强到超乎想象的程度。
难闻的须后水也不知道是哪个牌子，味道大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男人。呼吸声也大得离谱，听上去对大气层的破坏应该跟头牛差不了多少。还有这辆破车也是，方向盘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劣质到他才握了一会儿，就到了让他手心发痒的地步。
尽可能发出最小的声音，托尼艰难地深吸了口气，索性直接将车开到个随便的路边。
“这是哪儿？这儿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感受到车停，道林睁开正闭目养神的眼。两侧奥斯曼风格的建筑长在并不宽敞的人行道，大街上空无一人，就连柔和的路灯都更显寂寥。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到了深夜。
“多瑞。”
“你是要原谅我了吗，托尼？”
他再次侧过脸，放松的嘴角隐隐向下。
“多瑞。”
托尼解开安全带，虽然一条腿蜷起搭在座位上，整个人都面向着副驾，但脑袋却固执地紧盯外面的寂静街道。
“我也想原谅你，但是有些东西不是那么容易说忘就忘的。”
摘下墨镜，道林露出他饱含控诉的双眼。
“什么意思？你又不要我了吗？”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来这儿？”
托尼矢口否认，为自己底气不足地解释道：
“只是我需要时间，用来忘掉些东西。”
“就当它们不存在好了，很简单的。”
道林伸手想去抓托尼的手腕，却眼睁睁看着对方将手挪开，等自己落空的手缩回后，又重新自然放回到方向盘上。
“你已经成年了，多瑞。别这么孩子气，我们都知道已经回不去了。瞧瞧，你都比我壮了，我实在没法再当一个肌肉硬邦邦的男人当孩子了。”
嘴里还在喋喋不休，手上动作却躲得轻巧又理所应当。
盯着那双他曾拉过、握过、抓过、把玩过无数次的手，道林此时的声音还勉强算得上平静。
“但是，我不能没有你。”
“如果你是指事实上的‘没有我’，那我想我们这辈子都要纠缠在一起了。至于关系，你觉得‘朋友’怎么样？我们一直都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
脸上升起抹讥笑，道林皱紧眉头，视线从那双手上移，斜眼看向那个，他从不知道原来对方这么无情的人。
“不，我不接受。见鬼去的朋友，你就是铁了心要离开我。我才没你这么老的朋友。”
“多瑞，你那些到现在都还有联系的朋友，没几个是比我还小的了。”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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