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泡的龙井余留半盏残香,丝丝缕缕漫在战云飞的书房里,挥之不去。他仍保持着平日的姿态,脊背挺得笔直,沉沉倚在那张厚重的红木太师椅上,双目轻阖,神色安宁,倒像是午后寻常小憩。
直到悬在半空的指尖忽然脱力,钢笔滚落,“嗒”的一声轻响,砸在紫檀木桌面上,在死寂的房间里,竟显得格外刺耳。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推门送文件的管家,刚轻声唤了句
“先生”
目光便落在那只垂落的手上,那只曾在商界翻云覆雨、稳握战家大权的手,此刻绵软无力,袖口滑开露出的手腕,指尖抚上去,半点脉搏跳动的触感都没有。
“先生!”
一声惊惶的呼喊,瞬间撕破了战家老宅多年的平静。
下人们闻声慌慌张张赶来,瞧见椅上毫无声息的战云飞,一个个脸色大白,有人手里的托盘没拿稳,“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瓷器碎裂的脆响,混着此起彼伏的惊惶叫喊,让整座宅邸瞬间乱作一团。
管家抖着双手拨通急救电话,声音止不住发颤:
“快!救护车!连兴路101号,战家老宅!快!”
呼啸的救护车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快步冲进书房,心电监护仪接通后,屏幕上拉出一条冰冷笔直的直线,刺得在场众人眼眶发紧。
为首的医生俯身仔细检查,又探了探颈侧动脉,沉默片刻,对着围在一旁、面色惨白的家人们,缓缓摇了摇头。
“战先生,已经走了,节哀。”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进慌乱的人群里,方才的嘈杂仿佛凝固了,唯有彻骨的寒意,顺着每个人的脊背,一点点爬了上来……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落地窗,温予端着咖啡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致出神,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震动起来。
他随手拿起,看清屏幕上“战云飞突发心疾,已离世”的消息时,指尖猛地一松,咖啡杯重重砸在地上,温热的咖啡溅湿了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没有丝毫迟疑,他立刻拨通陆争的电话,声音压得又低又沉:“陆争,战云飞死了,立刻转移潇潇,伪造死亡,大熊师傅接应你,现在,马上。!”
医院重症监护室里,陆争刚挂掉电话,不敢有半分耽搁,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
他飞快拔掉战凌潇身上的监护仪导线,屏幕瞬间归于死寂,随即扯过一旁的白布,将战凌潇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又顺手拿过门口值班医生暂放的白大褂套在身上,拉开口罩遮住大半张脸,还顺手摸过桌上的医用眼镜戴上,刻意压低了声线,只露出一双紧绷的眼,伪装成值班医师的模样。
他抬手扯了扯白大褂的衣角,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刚要推动转运床,走廊里便传来沉重的皮鞋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逼人的压迫感。
战凌峰派来的人猛地推开病房门,眼神扫过病房每一个角落。
“战凌潇在哪?”领头的人沉声开口,手已然按在了腰间,神色戒备又凶狠。
正巧查房的李医生推门进来,瞧见这阵仗,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镇定下来。他早前受过战云飞的托付,但凡战凌潇在医院有任何异动,务必全力相助,此刻见陆争的模样,瞬间便懂了其中利害。
陆争飞快递去一个隐晦的眼色,顺势往墙角退了半步,脸上露出惋惜又无奈的神情,轻叹道:“刚没稳住,心功能衰竭,抢救不过来了,唉,真是可惜了,年纪轻轻的小伙子。”
李医生与他对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静地补充:“我刚全程参与抢救,各项生命体征消失已有十分钟,已经按流程补好死亡登记,你们是?”说着,他不动声色地挡在转运床前,切断了对方直接查看的视线。
领头的人狐疑地打量着两人,目光又落在白布裹起的转运床上,盯着轮廓看了半晌,见李医生神色坦然,陆争也不见半分慌乱,终究没再多问,冷哼一声,转身摔门离去。
陆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抬手抹了把额头,对着李医生微微点头示意,匆匆推着转运床往外走,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没等他松口气,走廊另一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陆争按下电梯键,门开得比平时都慢。
这波人比刚才那拨人更显凶戾,是沈惊尘趁乱派来的人。他们闯进病房时,陆争已经推着人离开,只剩李医生在收拾医疗垃圾,几人立刻上前,一把揪住李医生的衣领,厉声质问:“战凌潇的人呢?”
李医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早有盘算,抬手拨开对方的手,指了指门外走廊,语气淡然:“早上抢救无效已经离世了,尸体刚往太平间送了,在地下一层。”说着,拿起桌上的死亡登记本晃了晃,上面清晰写着“战凌潇,心功能衰竭,死亡时间07:23”,还有自己的医师签章,字迹工整,流程完备,看不出半点破绽。
与此同时,陆争已经推着裹着白布的转运床冲进电梯,心里一遍遍默念着稳住,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也怕露出半点破绽。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一只脚突然猛地伸了进来,拦住了关闭的门,正是沈惊尘派来的人!
“这是什么?”其中一人盯着转运床,伸手就要去掀白布,眼神满是怀疑。
陆争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床前,声音刻意压得沙哑,还带着几分刻意的凝重,绝非单纯的避讳:“别碰!患者生前可是疑似突发急性传染病的,刚到医院就离世了,病菌传染性极强,接触者需立即隔离观察,医院都已经报备疾控中心了,你们还是离远点吧!”说着,还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眉头紧锁,一副事关重大、绝非儿戏的样子。
那人伸出去的手瞬间僵在半空,同行的几人也脸色骤变。沈惊尘派他们办事,本就只是暗中追查,若是沾上传疫病,不仅任务完不成,自身还要被隔离,得不偿失,连忙往后缩了缩,退到电梯角落,满脸忌惮。陆争手心的冷汗越冒越多,却始终绷着神色,不敢露出半分怯意。
电梯很快降到地下一层,门一打开,太平间的冷风机嗡嗡声响便传了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怎么不下?”有人狐疑地看向陆争,开口问道。
陆争摆了摆手,语气满是焦灼:“不能放这,这种传染性遗体,按规定不能进普通太平间,必须立刻走特殊通道送去焚烧处理,你们赶紧走,别在这待着,容易被传染!”
那几人被“传染病”三个字吓得脸色微变,骂了句晦气,不敢多做停留,匆匆走出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陆争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的冷汗浸透了白大褂,他按下负二层的按钮,眼底闪过一丝侥幸,负一层的太平间,不过是骗他们的幌子,车库才是目的地。
电梯稳稳停在负二层,门刚打开,陆争推着转运床刚迈出去两步,便迎面撞上折返回来的人:正是第一波战凌峰派来的那拨人,领头的人察觉出不对劲,毕竟没有看到战凌潇的遗体,想再确认一下,便一路寻太平间走到了这里。
两拨人在空旷的地下走廊猝然对视,空气瞬间紧张了起来,压迫感扑面而来。领头的人眼神一凛,立刻恶狠狠地朝着陆争走过来,神色满是凶戾。
陆争心猛地一沉,那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胸腔里那东西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手心的汗滑腻得几乎握不住推车把手,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应对之策。
眼看对方就要开口质问,他抢先一步,声音拔高,带着急切与不耐:“让开、让开!传染病人的遗体,接触是要隔离的,离远点、远点!”一边说,一边故意将转运床往对方方向微微挪了挪。
领头的人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身后的小弟们更是吓得连连缩头,没必要拿自身安危冒险,脸上满是嫌弃与惧怕,哪里还敢上前。
“太平间到底在哪?”领头的人强装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厉声问道。
陆争立刻抬手指向身后的电梯,语气急促又不耐烦:“上一层,就是啦!”
“哎!你不是刚才病房里的医生吗?战家小少爷在哪里?”领头的人感觉眼熟。
“啊,你说战家那个小少爷啊,唉,我刚才给他送太平间了啊,在第六排03号,直到去世身边也没有个亲人,真是可怜啊。”陆争嘟嘟囔囔的说着,脚步没有停推着车往前走。
那群人对视一眼,再也不敢多做停留,慌慌张张冲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还能听到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满是“晦气”。
陆争不敢多做耽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跑,再晚一秒被他们反应过来,一切就都完了。
他推着转运床,快步往地下车库深处冲,推车轱辘碾过地面,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让他心脏跟着阵阵发紧。
床上的战凌潇毫无动静,陆争心里暗自庆幸,只盼着他能一直安稳,别出半点差错。
地下车库的僻静角落,大熊师傅早已将面包车熄火关灯,蛰伏在阴影里,连车窗都留了缝隙观察四周,确保没有追兵尾随。陆争快步上前,两人配合默契,动作轻缓又迅速,三两下就将战凌潇转移到面包车上的隐蔽隔间,做好了万全防护。
陆争接过大熊递来的沉甸甸的骨灰盒,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后怕与颤音:“后面就靠你了,一定要把人安全送走,我去殡仪馆演戏。”
大熊点头,发动车子。车子刚驶出车位,对面一辆越野车开了过来,正是沈惊尘的人,大熊稳了稳心神,神情自然的正常将车驶入正道,正好与越野车擦车而过。车上的人也注意到了大熊,眼神锐利的从大熊车上扫过。大熊驾着面包车不缓不慢的驶出车库,一溜烟的消失在僻静的小巷里。
陆争看到越野车过来,则抱着骨灰盒将身体埋进了驾驶位,待越野车过去,深吸一口气,驾驶着转运车,直奔殡仪馆而去。
同一时间,战凌峰得知弟弟“离世”且找不到尸体的消息,怒冲冲赶到医院病房,一进门就一把揪住李医生的衣领,脸色铁青:“我弟弟呢?”
李医生早就想好说辞,脸上露出委屈又惶恐的神情:“战先生,刚才来了两拨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我根本拦不住,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吓得不敢多言。是照顾他的一个叫陆争的小伙子把人送走的,他说联系不上您,先把人送去殡仪馆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战凌峰气得浑身发颤,正要发作,助理快步走来,低声汇报集团股东齐聚会议室,已经等得不耐烦,纷纷扬言要重新选掌舵人,若是再不到场,集团股权恐生变数。
战凌峰脸色更沉,他心里清楚,父亲刚离世,集团内部本就人心惶惶,股东们个个虎视眈眈,若是此刻耽误了集团事宜,他就算拿下战家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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