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起风了(修正版终)
急诊室的红灯亮得刺眼,悬在门顶,一明一暗。
凌潇陷入漫长昏迷,对外界接踵而至的风暴一无所知。风城的夜幕还未褪尽,一场席卷战家的动荡,已经在急诊室冰冷的长廊里悄然铺开。
陆争就定在走廊里,一身血污,外套上的暗红早已干硬结块,蹭在墙上凉得刺骨。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睛酸得发胀,却不敢眨一下。门里偶尔漏出几声急促的脚步,跟着便是监护仪尖锐的滴滴声,割得耳膜生疼。
有一瞬门开了道细缝,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裹着消毒水扑出来,呛得他胃里翻搅。门很快又合上,把所有生死都隔在里面。
温予和沈聿风是狂奔过来的,气息不稳,额角全是汗,一左一右攥住他的胳膊,急得声音都在抖:
“凌潇怎么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话呀!”
力道晃得陆争眼前发黑,脑子里一片空白,喉咙像被堵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他只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空洞的目光死死黏在急诊室的门上,仿佛多看一眼,就能把里面的人找回来。
泰国的航班刚落地,战云飞刚掏出手机,屏幕便被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占满。从深夜到黎明,陌生与熟悉的号码交错堆叠,沉甸甸的透着不祥的预兆。
战云飞看向弟弟战明成,就在两人脸色微变之际,手机再次急促响起。
接通电话的刹那,对方的话音刚落,战云飞脸色就变了,眉眼间的平和尽数褪去,只剩下冷锐如刀。他声音极低:
“出事了,这一次,必须刮骨疗伤。”
战明成指尖收紧,用力握着掌心的佛珠,眸色沉沉,没说一个字。
次日,战家被一片死寂的悲戚笼罩。
王秋杰与战思远的追悼会静得可怕,黑白挽联垂满庭院,哀乐低低盘旋,来往吊唁的人连呼吸都放轻。
阿凯一身黑衣,脚步沉重地走到战明成面前,双手捧着一个白布裹起的物件,喉间滚着压抑的哽咽:
“二叔,这是在车上找到的。”
白布掀开,一枚被烟火熏得发黑、边缘扭曲变形的狼头项链静静躺在掌心。
“是从杰哥身上寻到的,只剩这个了。”
沉默了几秒。
“思远少爷那边……什么都没找到。”
战明成指尖一碰,没有说话,那枚项链在他掌心躺了很久。
重症病房外静得能听见针落。战云飞立在玻璃窗边,一动不动地望着里面躺着的少年。他站了太久,久到身后的陆争都不敢出声。
直到陆争看见他极快地抬手,在眼角抹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等他转过身,眼尾仍带着淡红,却已没半分脆弱。
“扑通”
陆争直挺挺跪在地上,头深深埋下,声音里全是自责:
“先生,小少爷危险期过了,各项体征都在好转……是我没用,没护好他。”
战云飞没看他,只冷声道:“起来。”
那声音冰冷刺骨:“这逆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所有沾边的人,全都给他陪葬。”
第二天的战家祠堂,烛火昏沉摇曳。
雕花木门缓缓合上,将外界一切声响隔绝。案几上先祖牌位林立,香烟袅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战家只有在触及存亡根本时,才会召开这般规格的堂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主位上的战云飞身上。
战云飞指间的烟燃了大半,烟灰簌簌落在唐装盘扣上,他浑然未觉。视线扫过下方刚从太平间回来的小辈,裤脚沾泥,脸上惊魂未定。
“啪”
墨少安一脚踹翻身旁的梨花木凳,西装笔挺却难掩眼底猩红,拳头攥得青筋暴起:
“叔!杰哥、思远没了,凌潇还在医院昏迷!港口三个兄弟被人套麻袋沉了海故意拴在了渡口,今早刚捞上来!”
怒火瞬间炸开。
“嚣张!”战明成狠狠拍在桌上,茶碗震得弹跳,沸水溅出也浑然不觉。他掌管城西物流,向来狠厉,此刻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这几年我们退一步,他沈惊尘进一丈!货运线被劫七次,仓库烧了三座,现在敢动我们战家人,真当我们捏不动刀了?”
战凌峰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只将指尖的玉佩捏得咯吱作响。娱乐产业被吞掉半壁江山的恨,全压在眼底。等战明成话音稍落,他才冷声道:
“撞车的三个杀手找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投了过来。
“审了一夜,就是拿钱办事的货色,只知道匿名打款,连金主面都没见着。”战凌峰嗤笑一声,“没用的废物,不会再开口了。”
一直捻珠沉默的墨叔忽然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翻着手中账簿。月白长衫,金丝眼镜,看着文弱,眼神却锋利无比:
“明成,别急。去年城西物流亏三千万,今年港口航运亏五千万,沈惊尘抢的不是生意,是战家的根。”
他抬眼,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账目我算得清,人命我也算得清。他杀一人,我要沈家,十倍百倍偿还。”
一旁战云飞的表弟沈砚之始终端着茶碗,慢腾腾吹着浮沫,直到战云飞看过来,才缓缓放下茶杯,眉头微蹙:
“风城这边风声紧,有人借着点小事查我们。我打通了所有能通的关节,只查到一点:沈惊尘背后,有人撑腰。”
一句话,让满屋的怒火安静了几秒。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角落里的纪青禾掐灭雪茄,手指捏着玉扳指磨搓。他声音低沉,裹着药香:
“药业三条供应链被截,我布局十年的产学研,全被他搅烂。他不是要抢钱,是要断我们后路。”
他抬眼看向战云飞,语气沉而狠:
“姐夫,与其在这里气,不如也让他见见血。”
战云飞终于摁灭了烟。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夜色,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自嘲:
“沈惊尘,是我当年亲手放走的。我以为留一线,却没想到,养出了一条毒蛇。”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满室之人,老辈沉稳狠绝,晚辈血气翻涌,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着杀机。
“这一次,沈家,一个不留。”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冰裂纹玉灯轻轻晃动。光晕模糊,所有人的脸都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只有极轻、极狠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有人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战云飞最后一个走出祠堂。
他脚步很慢,像是肩上压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经过门槛时,他停了一瞬,回头望了一眼那些牌位。烛火在他眼底跳了跳,然后他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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