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候着的小太监立马弯着身从侧边上前,极轻地端过茶盏,又动作极快地换了新茶,全程没发出声音。
前后不过几息,很快,殿中又恢复寂静。
跪着的裴戍一句话卡在喉咙中,不上不下,觉得心中像是有蚂蚁爬过啃咬一般,焦躁难安。
他又想起客栈中陛下和那妇人的异状了,两人像是认识,若是如那妇人所说,陛下被刺,却又答应两不相欠,那他此番行径便是多事。
裴戍又后悔找那妇人麻烦了。
他抬头极轻地试探问了声,“陛下?”
上首仿佛才想起底下还有这么个人存在似的,“同行的那个妇人?”
“最近事多,朕忙忘了,已经记不清了。”
裴戍说不清心中是松了口气还是什么。
只感慨着,陛下真是宽宏慈悲,被恶人刺了一钗,转头就将人忘了。
若是刺客,恐怕是要笑醒了!
裴戍轻声诺了声,既然陛下忘记那个妇人,那妇人说的话自然当不了真。
可笑他竟然当了真,还捅到陛下身前!
裴戍心中暗恨自己不应该开启这个话题,正想找个借口打发掉,却忽然又听上首人问:
“为何忽然提起这个陌生人?”
谢无淮边说边抿了口茶。
茶是新倒的,微烫,烫的他刚长好的伤口都有些发痒,犯疼。
他暂时没心情管,而是将视线投入底下端端正正跪着的身影上,“朕记得你与她并不熟认,今日却忽然提到了她,莫非……”
谢无淮指尖摩挲着杯身,似是真的好奇,随口一问。
裴戍听出陛下的言外之意,这是问他和那妇人有何关系?在朝之人最忌讳此事,尤其是他还身为陛下身旁的人。
他额头冒出冷汗,也顾不上什么藏不藏了,一股脑将今日之事全部说了出来。
“臣今日休沐,在城东遇到了那恶...那小娘子和她的随从们……”
“臣一时气愤,和那小娘子发生争执......臣认为那小娘子斗胆包天,不仅下药,还伤了陛下,应该自行去认罪领罚......”
临了,裴戍不忘添了一句,“臣有罪,不该私自决定。”
谢无淮毫无反应,低垂着眸子,看不清眼底神色,只又静静地抿了口茶。
裴戍见陛下没怪罪的意思,又想起客栈那对主仆恶妇张牙舞爪的阴毒,没忍住多嘴了一句,“陛下不知,那小娘子口出恶言,竟然说是陛下亲口允诺既往不咎!”
“照臣看,若按她的罪处置,她伤了陛下,就算是诛九族都不为过。”
隔了好一会,才听到上座谢无淮的声音,只有淡淡的三个字。
“哦,是吗?”
谢无淮分明是笑着的,却莫名让裴戍心里发毛。
他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下意识唤道:“陛下?”
“若朕说,她说的都是真的呢?”
裴戍怔愣,猛地看过去,肚里憋着一肚子的话,想问却又不敢问。
谢无淮扯了扯唇,解答了臣子的疑惑,“朕与她...算是旧识,你姑且当朕真欠了她,此次受伤也算扯平了。”
裴戍一颗心高高举起,又陡然落下。
他不知道是何样的人情,竟然能让陛下甘心被刺?
裴戍朦朦胧胧想到男女之情,却又立马被他遏制。
他私心一直认为陛下像个清心寡欲的和尚来着,这话自然不可能说出来的,说出来小命怕是难保了。
既然陛下说了,他连带着对那娘子的称呼都换了下,“那臣今日对那娘子这般莽撞,可需要去赔礼道歉?”
谢无淮轻轻瞟了眼台下跪着的裴戍,心里想的却是裴戍描述的他和宋浣争执的画面。
一种怪异的感觉在心间弥漫。
谢无淮只是有些想笑,他暗地里寻了宋浣五年,从未见过,未曾想,裴戍短短几日便同那人再次相遇,两人甚至还有了意外遭遇。
至于赔礼道歉?
让两人再度有交集??
谢无淮唇线抿直,“不必了,只是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裴戍松口气。
一想到宋浣和那侍女嚣张跋扈的模样,他自然不愿意做赔礼道歉这种事的。
话题到这里结束,裴戍继续守在一旁,保护陛下。
谢无淮随意抽出一本奏折,翻阅起来,以往清新飘逸的字迹却像一个个歪歪扭扭的蚂蚁一样在上面蠕动,惹得他满腔烦躁,看起来枯燥乏味。
他看着满桌的奏折,忽然没了心思。
谢无淮合上奏折,揉了揉眉心,忽然看向裴戍。
“你去查一下......”
他只是有些好奇宋浣为什么要携女来京?仅此而已。
话到口中,又猛地遏止。
裴戍下意识看向陛下,在等陛下后文。
谢无淮沉默,“无事。”
有什么好查的?
他和那人之间早就再无瓜葛,对方来京的缘由更与他无关。
裴戍摸了摸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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