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哀家看,你殿中是缺了个知心人。”
她派去打探的小太监可是亲眼所见,称偷偷瞧见皇帝捏着一枚女子佩戴的簪子失神发呆。
现下,太后目光殷切看来,神态试探,“这种事有什么可瞒的?”
谢无淮落座动作一顿。
他去江南查私盐一事是瞒着所有人的,让自小训练的暗卫坐镇,假扮他处理朝政。
能瞒过多少人不清楚,毕竟沿途刺客不断。
但母后定然是不知道的,要不然也不会这般莫名其妙询问,竟然还扯到了莫须有的“知心”人身上。
谢无淮眼帘微敛,“母后误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朝堂上乌烟瘴气,前些时日,舅舅还和谢昀骁又起了冲突,朕没上朝也只是躲个清闲。”
太后拧眉,神情隐有微词。
谢无淮接着道,“谢昀骁和舅舅不合,朕实在不知如何解决,不如母后帮帮儿臣?”
太后唇边的笑立马僵住,“这……”
手心手背都是肉。
朝堂之事,她是一点都不想管,更别说一边是她亲兄长,另一边谢昀骁是皇帝的堂弟,她夹在中间难做。
太后只能认输,“这些小事,皇帝看着办就行。”
谢无淮不意外。
一旁候着的下人已经布好了晚膳,一个个低眉垂头站在旁边候着。
谢无淮和太后分坐两边。
太后涂着朱红丹蔻的指拈起玉箸,眼尾却偷偷瞟向自己唯一的儿子,欲言又止。
一晃神,皇帝来她宫里已有一炷香了,正事一个没问出来!
太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三日后是哀家的寿宴,白日叫了钦天监过来,说那天是个好日子,独乐不如众乐,哀家准备在宫里设宴宴请百官,让他们携家眷一起来庆祝,哀家年纪大了,就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场面。你意下如何?”
谢无淮颔首,“礼部今日已经来禀报过了,母后决定就是。”
如今天下三分,各州太平,没有征战之心,百姓富足,国库充盈。
不过是一场寿宴而已,谢无淮自然不会拒绝。
“儿臣也为母后准备了寿礼,三日后亲自奉上。”
太后满意一笑,随后又摆摆手,“礼物再多,哀家也看腻了。前些日子,倒是听说一件新物,哀家很是喜欢,可惜难得啊!”
她边说边连连叹气,眼尾却偷觑着自己这唯一的儿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知皇帝可愿为哀家寻来?”
果不其然。
谢无淮不假思索,“自然,母后所求,亦是儿臣所愿。不知是何东西?儿臣这就快马加鞭,让人在母后寿宴前寻来。”
太后拍掌,喜笑颜开,“好好好!”
“这可是皇帝亲口承诺的,你们其他人可听到了?”
殿中候着的宫女和太监们一个个垂着头,诺声不敢言,倒是常在太后身边伺候的亲信嬷嬷笑着高声应了“哎”一声。
谢无淮隐隐察觉不对,眉头微皱。
太后已经满意笑了,“那就这么定了,只是哀家想要这物件,可不是短短三天就能得到的。”
“不过嘛,若是皇帝努努力,倒是可以先行寻到苗头。”
谢无淮眉心蹙成一条细痕,察觉到什么。
他启唇想反悔,却已经来不及了。
太后先一步打断,态度强硬,“前段日子,你堂弟谢昀骁那儿传来喜讯,他夫人有喜了,已经足足一月有余。昀骁可是比你还要小上一岁,你们二人自小便要争个高低,现如今他可先你一步有了孩子。”
“我想要这礼物不大不小,却恰恰是皇帝能实现的。”
谢无淮除了最开始皱眉,现在脸上已经无甚表情了,明摆着未放在心上。
太后不满,忍着气重申,“皇帝可亲口答应过哀家,会送哀家这个礼物。哀家要在一年内见到我的亲皇孙!”
谢无淮接过太监的茶盏漱了漱口,才道,“若是母后想要,儿臣三日后的寿宴便能将人领到母后跟前。”
太后胳膊抖了抖,伏在桌旁涂着鲜红丹蔻的指尖都差点激动得劈叉了。
“所言当真?”
莫不是背着众人和其他女子生了孩子?这么久不让那女子和孩子出来,怕不是什么不入流的身份。
太后一时间又有些心焦,指甲都要被她掐断了。
但另一边,心脏的熨帖感又抚慰着她。
罢了罢了,即便那孩子母亲身份不入流也无所谓,终归是皇帝的孩子,后宫空缺,封个美人热闹热闹也好。
她真是为自己这唯一皇儿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
前后不过几息,太后已经镇定下来,肉疼地摸着白日里刚刚涂好的丹蔻,“哪有让皇嗣流落在外的道理?既然有这么个人存在,还不快快将人带到哀家跟前?不用等什么黄道吉日,哀家今晚便要见到。”
也难为她了,唯一的皇儿今年二十有二,他身边同龄人不说姬妾成群,单是孩子多的都能塞下一个学堂了。
太后看着身边一个个闺中姊妹当上了祖母,自己却连影都没看到,心中焦急的厉害。
现如今,她也不必羡慕别人。
太后已经开始畅想,待三日后带着她的好皇孙或好皇孙女一起出席寿宴,大臣们惊掉下巴的模样了。
谢无淮并不答,只挥了挥手,唤贴身大太监福来。
“你去将宗正卿唤来,顺便让他将玉牒抄本带来。”
福来领命。
太后急不可耐,“先不着急上玉牒,先将孩子叫来,让我看看。”
“孩子和他母亲可在宫中?要是在宫外,趁现在宫门未锁,我让嬷嬷陪同接人......”
谢无淮打断,“母后误会了。”
“说来这孩子,母后也见过几次。”
太后心一跳,陡然看过来。
谢无淮淡淡道,“前些日子,儿臣已经寻了宗室子弟,看中了宗亲王名下四子,决定纳入我玉牒名下,做太子培养。”
太后耳根轰隆一声,嗡嗡作响,只觉得刹那间什么都听不到了。
“什么?”
“你、说什么?”太后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声音尖锐刺耳。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蹭一下站起身,声音拔高,“那宗亲王四子如今已有十六!”
谢无淮无所谓。
“这不是正好?左右不过两三年时间便能接管,若是他天赋不错,说不定明年便可......”
“嘭——”的一声。
桌上新茶杯太后打翻,茶水四溅。
一旁下人们仆跪在地,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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