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好!淡紫色芜菁多好看呐......”
“还是我这身儿好看,你那个呀小家子气!”
“我这个坤秋帽儿飘带上的绣花才别致,如意蝴蝶我自个儿绣的,你们的帽儿上可都没有罢?”
“……”
“啊嚏!”
吃最少的饭,加最晚的班,拿最可怜的工钱,仰望最尊贵的上司,社畜的生活大致就是如此。尤其是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整个紫禁城的人都必须把最灿烂的笑容挂在脸上,该配合封建资本家演出的某丫头,大早晨起来就一丝不苟地穿戴好了内务府专门定做的用料讲究绣花棉袍,头上戴了满族女子专属的坤秋帽,兔子毛裹边儿的帽檐上各人都簪戴了红绒花......
她搞不明白大清朝皇子成婚这么喜庆的事,为啥要在大半夜举行。毓庆宫里的奴才们从黄昏一直站到接近子时,照明的大红蜡烛早就被换掉了好几波。
“大喜大喜!都打起精神来,四阿哥带着迎亲仪仗游完了街,这会子已经进过了宫门儿了!”报喜的执事太监步子虽快,说话的气息丁点儿不乱,亮堂的嗓门让满院子松懈的宫女太监们马上紧张起来,各自整理衣裳,抹去脸上的困劲儿。躲在墙角里嘀嘀咕咕比穿戴的几个宫女也赶忙噤声,恭恭敬敬低头肃立。
不多会,一阵儿吹吹打打的喜乐开始笼罩住紫禁城,朝着毓庆宫越来越近,直到几百人的迎亲队伍停在外头的长街上,某丫头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人不禁惊掉了下巴,“我去......一百辆劳斯莱斯也比不了这阵仗......”
前头打亮儿提牛角灯的就足足有百余人,遑论后头吹响打乐的,举旗子的,打伞的,执香的,恐怕只有皇帝迎娶皇后才能把这个场面比下去。她不禁又想,这紫禁城外纳税人,缴纳的税款是用来被迫听了一场扰民形式的迎亲音乐会,完全是经费在燃烧的场面。
放过炮仗,司礼校尉抬着喜轿稳稳落在提早布置好的四阿哥寝宫门前,执事女官引着新福晋入内,伺候的宫人们一律立在廊外等候听遣。光是偷偷看一眼那抹鲜红又高贵的身影,某丫头就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云泥之别。
“阿嚏!”站在她身旁不起眼儿的富察·舒兰又打了一个喷嚏,亏得正是萨满太太手上的羊皮神鼓鼓声和上头缀的铜钱声交织,把富察·舒兰的喷嚏声掩盖了过去,这才没有被赞事命妇听见。否则,少不了又是拖出去一顿数落。
说起这个富察·舒兰,以前是在四阿哥弘历身边儿伺候的。只是不知道何处做得欠妥当被熹妃调离了毓庆宫,这次不知道是什么机缘,在内务府拨新人到毓庆宫伺候时又给添在了名单上。初见时某丫头只觉得这个小宫女柔弱寡言,走路也爱低着头,两条细细的柳叶眉衬着柔润若泣的眸子,嘴角边有颗小小的痣,不说是貌美出挑,也算得上观之可亲。
被迫通宵参加这场声势浩大的婚礼,整晚她和一群内务府新调来的同事们在挨饿受冻中,度过了主子的快乐建立在他们的痛苦之上的后半夜。按照旧俗,新婚当夜四阿哥和嫡福晋并不同房,喝了合卺酒吃过合卺宴,四阿哥弘历便歇在了偏殿内,嫡福晋则独个儿人在新房床上默坐一晚,美其名曰坐福,也算是磨炼新娘子的心性。
某丫头前儿听绿筠说过,新福晋的大红缎绣百子床褥子下搁了一把斧头,嘴巴立马张成O形,“哇偶,感情洞房花烛夜俩人儿没瞧对眼,就看谁能先抢到斧头把对方干掉嘛!”绿筠闻言一个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露出紧张的神色,啐道:“呸呸......狸猫子上身,你有九条命怎么着?胡吣些什么,皇子和福晋也是你这般调侃得的!”
现在看来她那天的脑洞似乎是合乎逻辑的,否则为什么不让新郎和新娘同房。不管这场她想象中的大清皇子新婚血案有没有可能发生,总之又多了一个压迫她的地主阶级主子,从三个女人一台戏,变成了N多女人一台戏......
接连忙碌完九日归宁,她才近距离见到了这位传说中未来史书上的孝贤皇后富察氏。打小儿就是被雍正大人相中的儿媳妇人选,眸若秋水时明珠失色,眸若寒星时如坠深渊,慈和可亲近,又让人有所敬畏,气质这块果然是拿捏得死死的。院子里新来的和早前伺候在四阿哥身边的人都得到了新福晋赏赐的红绢包银锞子和喜字钱。
自从四阿哥成亲没多久,进进出出伺候的宫人也多了起来,高徽玉月份渐大自然也不用再时时伺候在弘历身边,身份从普通使女提升到了格格的称谓,虽说位分没什么改变,但称她为格格也是增些脸面的。因着高斌在前朝的面子,嫡福晋身边陪嫁的女官尔檀和素德两人也躬身点头称高徽玉为玉格格。
“你的闺名玉录黛,可是碧玉鸟的意思?”弘历笑吟吟地在熟宣纸上三两笔勾勒出一只巧立枝头的黄色雀儿灵动可爱,宛若欲啭欲呖。
“阿玛在世时极爱鸟啼,又常常说国朝满人大臣渐废祖宗训导,所以就给我取了咱们满人的名儿,想来也是不教富察家的女儿忘祖罢。”嫡福晋玉录黛回以微笑,近身往弘历身边靠了靠,距离说不上亲昵,但也不显生疏。
弘历轻轻点头表示赞同,换上黄竹管紫毫,掭上墨汁递给玉录黛道:“从前听汗阿玛说你的字好,今个儿不妨让我也见识见识。”
玉录黛蹲了蹲身子,接过弘历手中的毫笔,谦逊道:“幼时启蒙先生是个有大学问的,精通书法和篆刻,这才传授一二。好不好自不敢说,阿玛只求不要出了闺门给家里头丢面儿便好。”吩咐尔檀摘去右手上的嵌珍珠金累丝护甲,那指甲与寻常贵族女子两三寸长短的不同,玉录黛的指甲只短短半寸有余。
只见玉手纤纤勾住笔身,悬在半空的手腕徐徐游走,墨迹方圆转折,棱角分明中又有含蓄圆润之感。柳公权的字体竟学了个十之八九......
“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
一句写罢,两人垂首齐齐把目光停留在欧阳修的诗句上,像是二人之间有了相惜之处,还像是因为这点子相惜之处猛生出不能明言的隔阂,一时之间两下无言。手里捧着累丝护甲的尔檀和角落里的素德相视一眼,素德上前微笑着对玉录黛道:“福晋和四爷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可也不能忘了老太太在家时叮嘱的,瞧着时辰您该给皇后和熹主子昏定问安了,不如早些去罢,时间富裕路上也不必着急。”
听了素德的温馨提醒,玉录黛这才转过神儿来,把刚才落寞的神情一扫而空,朝四阿哥扶鬓蹲身着告退,重新将护甲戴在手指上,和尔檀素德一起去永和宫给皇后昏定。
弘历隔窗瞧着玉录黛背影消失才把目光收回,从身后的螺钿花鸟书架上取出一方缠丝红玛瑙印章,调整好角度,眼看手里的印章就要安安稳稳落在自己的画作上......
“醒醒......舒兰!你怎么了!”
伴随着院子里惊慌失措的叫喊,他的手猛抖一下,印章咔哒落在纸上,朱砂印出了半个不规整的“人”字。四阿哥弘历停在半空剧烈抖动的手慢慢握成拳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莫生气,这只不过是那个臭丫头给自己在人间带来的第九九加一次劫难!
院子里三三两两围上几人,某丫头慌慌张张把不知因何晕倒的舒兰抱在怀里,不停地喊着:“舒兰,你醒醒呀!”瘫软昏迷的人毫无回应,面色开始发白。四阿哥吩咐围观的人把舒兰扶回房里,找人去太医院请了医士来,只说是老毛病,需要多注意饮食。
玉录黛昏定回来听说了舒兰晕倒的事儿,专门请了珮芳嬷嬷到跟前儿问话,叮嘱了要多多留意底下人的健康状况。素德送了珮芳嬷嬷出门,尔檀神情复杂,低声道:“奴才托老主子原先门里的包衣打听过了。这位舒兰原是跟着四爷的,话不多也老实,闷头做事儿不惹旁的杂七杂八的。就是身子弱,熹主子不待见她,给打发了别处去待了这两三年,这不,毓庆宫添人手许是主子们想起她的好处就又给拨进来了......”
红漆木嵌宝妆镜里的女子摘下耳坠搁在抽匣里,轻笑着摇了摇头,柔声道:“既不合心意,怎么会又拨进来,这是有人故意为之,该是有旁的目的。宫里不比在家里,谨言慎行,没的给自己找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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