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的脸被如意馆画师丁观鹏复制粘贴到了那幅仕女图上之后,她的个人价值貌似和国家文物有了交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真的有流传后世的机会。不过,郎世宁告诉她,他只见过丁观鹏画佛像,还是第一次画了个凡夫俗女。嘴里咖啡苦味刺激着舌尖儿,捧着杯子在手里搓来搓去,心里有些不屑,嘀嘀咕咕道:“哼,谁还不是个小仙女了......”仰头一口把杯子里的咖啡喝了个干净,摆摆手转身就走,“唔......下次多带点糖,太苦了!”
咖啡的苦味仿佛少了一味糖的甜蜜,就有如她那异地恋的男朋友不回信息一样......回到莲花馆,还没站稳,瞥见廊子下站着个沉默的身影正在注视着自己,她有些吃惊地握紧了手心儿,粗喘了一大口气,“徽......徽徽玉......”那个身影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帘抚了抚自己的隆起的肚子,然后默默转身离开了。
她有些体会到被传说中暗黑文学里提到过的,被深渊凝视是种什么感觉,脊梁嗖的一阵儿冷汗直到后脑勺,咬牙吸了一口凉气,“咦......”就像是生命又受到了威胁。话说熹贵妃身边的总管冯和说过洛神珠的事儿没完,可是从那之后,好似她脸上被打的两个巴掌就成了这出戏落幕的掌声,再也没有追查的下文儿......
双手捧着自己的脸蛋儿爬进房里,心里头思量着从来都是豺狼虎豹伤人,没想到自己差点死在一只小白兔嘴下,看来那首童谣应该改一下唱词:“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不吃萝卜不吃菜,专要人命装可爱。”
“皇宫套路深,我要回农村!”握紧拳头大喊一声,立马又垂下了她那高傲不过两秒钟的头颅,一屁股坐在炕边,直挺挺倒在了枕头上。
“姑娘......”门外传来一声轻唤,紧接着负责监视她的小太监低着头毕恭毕敬小步挪了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只信封搁在桌角,“主子爷约摸立冬便回来了,望姑娘谨言慎行。”交代之后,立即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去。
半个翻身儿坐起来,眼睛追着消失的送信人在门口停留了一阵儿,蹑手蹑脚下了炕,咬着手指愁眉不展地看着桌角的信封,没有一笔漂亮的毛笔字行云流水般写着她自己的名字,空落落的封面,就像是她等了许久,盼了许久的那样的感觉。不知道里面的开头的称呼是不是像某宝店家附在包裹里的信件一样,一样是开头一个大写加粗的“亲”,落款会不会一样是一个可可爱爱的符号表情......
她在心里鼓了鼓气,拿起桌上的信封,翻过来才发现背面用淡淡的朱砂画了一条腾身而起的小鲤鱼,不偏不倚刚好画在了信封缄口处的缝隙上,验证了这封信从他手里寄出后,就再也没有被拆开过。一颗豆大的珠子滴下来,落在朱砂画的小红鲤上,缓缓晕湿了鲤鱼的眼睛,她很不争气地吸着鼻子,“什么车马很慢,书信很远......都是屁话!”
后来,她笑了很久,哭了很久,最后又气了很久,久到晚饭都忘了吃,抱着咕咕直叫的肚皮,在灯火下用手指头一笔一笔轻轻描摹着他信纸上的字迹,就像是每次无人的角落里他精心准备的温柔......
单凭他信纸上了了十个字,被某丫头当做精神食粮坚持啃了一个多月。因为反反复复折叠,信纸已经被她蹂躏得不成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朝哪代传下来的古董。
转眼又是一个缩手缩脚季节的前奏,满树枯黄把整座园子给换了个色调,早上起来偶尔会瞧见凝起来薄薄的白霜,虽没有万山红遍,但确实也看得出层林尽染......
伟人的情怀那就是底层劳动者的心声,某农奴前一秒还小声儿背诵着:“粪土当年万户侯。”后一秒就停下手里的活计,用手肘撑住扫帚杆,从怀里掏出她珍藏的“古董”,一脸花痴地把对万户侯的鄙视变成信纸上写的“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无限的行动力。
和往常一样,掐着时辰下了直,一溜烟儿就跑去了饭堂,捧了一大碗米饭盖上厚厚的炒青菜连忙又跑回莲花馆大门前,坐在掉叶子的大柳树下大口大口吃起来。捧碗的手被冻得有些红,她也毫不在意,只是埋头塞一口饭,再直着脖子往远处张望,大有一副“望断天涯路”的凄凉画风......
最后一口饭吃完抹抹嘴,攥着筷子把碗抱在胸前傻呆呆坐了一会儿,枯黄的几片柳叶儿掉在她的饭碗里......许久,有冷风蹭着她垂下的脸颊,也冷了她脸蛋儿上挂着的一滴泪水......
“让我猜猜,是新学了莲花落还是数来宝?咳......咳咳......”温温的话语里多了些不怎么让人喜欢的病恹,就那么绕进她的耳朵里。
抠着碗沿儿的拇指使了使力,咬紧了嘴唇还是没有止住流下来的眼泪......看着她抖得有些强烈的肩膀,玄青色缂丝暗竹纹一裹圆下的靴子向前挪了半步,犹豫了半晌还是收了回去,从怀里掏出一片金黄色银杏叶子搁在她那只碗里......
“......我特意去了长江口,长江水......”他顿了顿,干涩的薄唇有了微不可见的弧度,“是苦的......”
“你胡说!呜呜......”
“......”
孤帆远影还是那片孤帆远影,长江水还是那条长江水,没有因为有人取了一瓢饮就减少了东流入海的流量,反而因台风过境险些同钱塘江水一道对长江三角洲区域造成不可挽回的大灾害......他只是没有同她说,长江水里的苦除了百姓疾苦,还有他的相思苦。
初冬的风里他拉着她的手,她手里还不忘拽着自己的那只比脸还大的碗,穿过抄手游廊,在后院四阿哥房门前停了下来,大概是灌了凉风喉头的刺痒一时难抑,连连咳了数声。她吸了吸鼻子,刚止住的眼泪又盈上了眼睫,拉拉他的衣裳袖子紧张兮兮的样子,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我去帮你煮药......”
允祕听了她的话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住自己咳嗽的欲望,抬手揩去她眼角的泪水,能感觉到每一个细胞都在拒绝眼前这个丫头为自己熬药这个提议,唇边勉强挂上一个微微勾勒出的笑容,道:“不妨事,药......已经吃过了......”不管怎么说,药这个东西他再也不想用盆来喝。
“奴才给諴亲王请安。”穿过垂花门而来的珮芳嬷嬷见立在四阿哥房门外的人,暗暗吃了一惊,立刻蹲身请安。
一裹圆里的手抚着衣裳缂丝绣的绲边儿,眉眼间丁点儿和善也无,干涩的薄唇轻佻一勾,“四阿哥不在这些时日,有劳嬷嬷上心拘着莲花馆里的规矩,没叫什么腌臜泼才污了地界儿,甚好。不知该向皇后殿下为嬷嬷请功呢,还是该......让四阿哥多多关照你宫外的姊妹兄长才好?嗯?”
珮芳嬷嬷两个眼珠子滴流滴流来回转了几圈,心中直打鼓,但也不敢有什么异样,只好伏地叩首:“主子深恩已泽,奴才不敢邀功......呃......至于奴才的兄长是个无用的,配不上主子爷劳心关照......”
“那嬷嬷可是多时未见过你家兄长了,爷瞧他手上提的那只大叶黄花梨的鸟笼子似是金钩制的,尤其是那钩上雕的不知是否是条盘龙,亦或是条长虫......”允祕侧了侧身子,朝跪在地上的珮芳嬷嬷走近了几步,“这等事往后嬷嬷也没空管,皇上已经着内务府张罗给富察家放插戴的礼单了,少不了你在毓庆宫里帮衬着。得了,明日午时前收拾好你的东西,先回紫禁城罢。”
她躲在允祕身后,不懂为什么他口中一只鸟笼子就让珮芳嬷嬷诚惶诚恐地连声应承着退出了园子。允祕回紫禁城前告诉她的一句话:“是我想错了......”
让她又迷茫了好一阵......
错了,哪错了?是看到她日渐圆润的脸,后悔让她努力加餐饭?都说“看楚女,纤腰一把”,她量了量自己的腰围,好家伙!够看十回楚女。她只好安慰自己脂肪才是迎接冬季的必备技能,至于那些吃饱穿暖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古代诗人的审美,让他们继续活在落灰的史书里自嗨好了!
今年的立冬也因为大家工作的繁忙而简洁了一些,除了雍正大人亲自太庙祭拜过祖先,免去了其他朝臣亲贵们到圆明园的请安。某丫头跟着毓庆宫一道伺候的人提前回到紫禁城没多久,就被内务府安排下来插戴礼的章程搞得晕头转向,抖擞开铺在条案上的礼制内物品清单,少说有几百件......
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四阿哥弘历草草过目完礼单,转身继续写他的救灾总结报告。江苏巡抚彭维新上书弹劾钦差督办水患有徇私之嫌,再加上粥棚并非按照受灾困难程度进行设立,进而又发生了坝上抢粮事件,从表面上看种种不利的矛头都指向了四阿哥。
本来应该抚额骂娘的雍正大人却隐忍不发,只是发了几道不痛不痒的告诫旨意。结果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阿克敦为水患后期残局起到了反败为胜的作用,用赈灾粮的区别分配征集了受灾地区的大部分劳力,在最短的时间内修筑了堤坝,让后来的几场大雨不至于发生不可控制的局面。
听说彭维新上了弹劾奏折那天,高斌理应上密折履行自己江浙地区皇帝眼线的义务,如实将真实发生的情况客观地秘密报给雍正大人。
常言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看了彭维新的奏折雍正大人如何能不知道暗地里的某些人的勾当,还满心期待着高斌的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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