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大太监张鸿庆的夫人今日要来护国寺上香,护国寺对外宣布闭寺一日。
还记得太祖皇帝那会儿,太监并没有如此大的脸面,也不知从何时起,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权力竟然堪比宰相。
徐若竹跪在佛前,闻着檀香,回想起自己的一生。
小时候,她爹娘忙着生计,把她交给隔壁的张家照顾。可多数时候,张家哥哥也要帮着父母做生意,没空陪她,她只能跟着院子里的狗一起玩。每日张家哥哥从铺子里回来,还要读书,她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拿张小凳子,坐在张家哥哥身旁练字。
那时的徐箬竹还小,注意力很差,字没写几个,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张家哥哥怕她着凉,用一床被子裹着她,抱着她放在炉火边上的箩筐里,醒来后的她闻到炭火的味道,看着不远处张家哥哥认真写字的侧脸,心里仿佛被桂花味的米糖塞得满满当当。
到了及笄的年纪,两家父母虽未交换信物,但都心照不宣地认定了两人将来一定会成亲。这时的徐箬竹已经不吃糖了,她时常被人叫做胖丫头,心里不太高兴。徐张两家的母亲,都怕她吃不饱似的,每日都要为她准备很多吃食。张家娘亲炸的馓子,又香又脆。她亲娘经常买来花生核桃做成酥饼,让她拿去给未来的女婿吃,可她的女婿并不是个嘴馋的人,这些酥饼最后都进了徐箬竹的肚子。
虽然俩家人都说她不胖,可徐箬竹真害怕自己再这么吃下去,会胖成隔壁面馆的胡娘子那样,腰粗成了两个水桶那么大。
徐箬竹苦恼极了,她若是胖成那样,张家哥哥还会喜欢她吗?
张鸿庆安慰她,莫说她不会胖成那样,就算有朝一日徐箬竹的腰真的有两个水桶那么大,他也一定会娶她。只是,他打算考了功名之后,再迎娶徐箬竹。
徐箬竹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期待。
可是晨光巷里所有人的期待,都在一个下午被打破,徐箬竹在巷口一个卖花的老人那里买回来一大束金盏菊,那金盏菊散发着淡淡的幽香,花瓣的颜色像金子那样闪耀,她都想好了,花朵分成四束,她和爹娘的房里各放一束,张家爹娘房间里放一束,张家哥哥的房间里放一束。
下午的晨光照在女孩笑盈盈的脸上,她抱着花朝前走,也不知她脑袋里在想什么,居然没有看到前方站着一群路人避之不及的锦衣卫。
也许是花束太大,挡住了她的眼睛?
后来,徐箬竹无数次回想起那个下午,都会忍不住猜想,如果当初她仔细看路,和旁人一样避到路旁,是否就不会招惹上苏敏峰?
苏敏峰笑着看向冲到怀里的小女孩,虽然穿着蓝灰色的衣裳,做平民装束,可她一张脸却粉粉嫩嫩,人比花娇。
“投怀送抱的女人爷见得多了,像你这般直接往爷怀里冲的愣头青,爷还是头回见。”
徐箬竹被吓一跳,她立刻想起张家哥哥教她的话,出门在外若是做错了事,就多对别人笑,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还有,人家看她年纪小,一定不会跟她计较。
“对不起,官爷,是我没看路,请您原谅。”徐箬竹看见飞鱼服已然吓得胆寒,却依旧扬起笑脸,直视着面前这位年轻的锦衣卫,也不知他是多大的官?他有那么多手下,看起来好威风啊?他应该和苏家哥哥差不多大吧?不知他家里是否也有个冒冒失失的妹妹呢?
看在她笑得这么真诚的份上,这位年轻的锦衣卫大人应该不会与她计较吧。
可终究是徐箬竹太年轻,否则她怎么会认为和张家哥哥一样的年轻男子,就与张家哥哥一样善良、一样脾气好呢?
苏敏峰说,她抱了太多的花,看不清路,怕她再撞到了别人,就一定要送她回家,也不管她是否拒绝。
到了第二日,苏敏峰带着几十名锦衣卫,请了一位官媒到了张家铺子里下聘礼,要迎娶她为妻。
后来发生的事情,尽管徐箬竹不愿再回忆,可是午夜梦回时,这些记忆总是侵占她的梦境,让她在梦里也要品尝着那份痛苦。
张家爹娘告诉苏敏峰,她和张鸿庆已经订婚。
苏敏峰问:“订婚书在哪里?”
没有婚书?哪来的订婚书?平民百姓的嫁娶,要什么订婚书呢?去官府登记之后,买一块红盖头,买点果子和瓜子,请左邻右舍来热闹一番。在邻居们的见证下,拜天地,拜父母,夫妻对拜,便算礼成。
张家爹爹脾气大,对苏敏峰说:“你想抢走我家未过门的儿媳妇?没门!”
张家爹爹拿着一把从隔壁借来的杀猪刀,大声威胁苏敏峰:“你想抢走我家未过门的儿媳妇?除非你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若是旁人,见张家爹爹这么激烈的反抗,也就不会再强求。
可苏敏峰却一步步朝张家爹爹走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十步,变成五步,变成三步。
徐箬竹被张家娘亲护在身后,叮嘱她别看,以免晚上会做噩梦。
徐箬竹清晰地记得,她的膝盖在不停颤抖,她想说她愿意嫁,只要这位苏大人别再为难张家爹妈。可她又怕这句话说出来,会寒了张家爹妈的心,他们夫妻从小就把她当亲生女儿疼。她也怕被张家哥哥误会,她攀附权势变了心——
那时的徐箬竹刚满了十五岁,还是个孩子心性,只能想到这么多,她无法在短时间内作出最正确的决断。
就这么犹豫了几个念头的时间,她还来不及喊出那句“我愿意嫁”,张家爹爹脖子被苏敏峰手中的绣春刀割破,血从喉管内喷出来,在空中划过一条曲线,喷得满地都是——
张家妈妈拿起杀猪刀,要为苏家爹爹报仇,也死在了苏敏峰的刀下。
徐箬竹膝盖发软,意识涣散,昏迷之际,她只有一个想法:她愿意嫁,只求苏大人不要再为难她的张家哥哥。
醒来之后,徐箬竹住进了苏敏峰安排的宅子里,从此她的命运不再属于自己。
她没有办法说不愿意,她怕反抗会招来死亡。当时她年纪还小,还没有活够,她不想死。
如今回想起来,当年的她最可怜的地方在于,她连恨的力气都没有。
她像只没有感情的牲畜那样,顺从地和苏敏峰成亲,顺从地面对婆母和小姑子的奚落,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能力,除了顺从,她没有任何办法。
她顺从地与仇人躺在一张榻上,顺从地给他生孩子,甚至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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