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初,正是午膳时,街边的酱油香飘进马车,闻在林栖吾嘴里全变成了怪味。
在这种不赶巧的时候去找魏尹,真不知人是否在。
林栖吾撑头,盯着自己被陆敛陌紧紧握住的左手,总觉得对方是担心过了头。
她感觉自己还挺能活的呀,至少现在不痛不痒,也没考虑要死。
可对方是个犟的,这回为数不多地走在她身前,不过片刻,真的寻到了魏医官。
他走在下课的学生中间,和蔼的笑却在看见他们二人那刻凝固住。
依旧是先前那间屋子,魏医官听闻他们的遭遇,面色难堪,频频摇头,总喃着:我也没办法呀,我也没办法呀……
林栖吾不愿强求,却捕捉到魏医官的面色总会在听见裴道士时细微变化。
挑眉、嘴角的扯动、面颊的颤抖——全都不是情绪。
她脑海中闪过许多张脸,找不出相似的例子。
难不成同胞兄弟不止外表相同,感知上也有联结?
思绪接上陆敛陌的滔滔不绝,她抬手拍拍他的背,屋子立马清静了。
“魏医官,我们机缘巧合下曾拜访过您的兄长,他给出以剑穿心的方法,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不论当年之事,今日我与他性命垂危,您身为医者,真的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魏医官没有回答,屋中便迎来久久的沉寂。
终于,他摇了摇头。
“林小娘子贵庚?”
她疑惑着答道:“十八。”
“我已年过半百。”魏医官一笑,“待会儿还要授课呢。”
那笑容转瞬即逝,对方抿唇,似在权衡。
“你们知道了,我本姓裴,单名一个尹字。”
“‘尹’寓井然有序、品德高尚。”
“我想……当初化名裴坠,名字真的没取好。兄长也是这么说。”
魏医官这段话讲得断断续续,中间停顿了许久。
林栖吾每每听着他说出下一个字,便愈觉内容生涩难懂。
“裴坠?”
“他不是,去世了吗?”
二人对望,魏医官没再承认。
——他也是眉山巫术案的受害者。
这下对方先前的诸多异样都有了解释,裴士对裴坠的那句‘懂一些’,懂的原来是他的胞弟魏尹。
陆敛陌压着声音,语气激动:“所以您曾与陈医官和吴二纸共事,您知道当年的事情。”
魏医官多少流露出后悔之色:“我本不想死得太快。”
话毕,他伸出手,示意要给他们把脉。
“叶夫人当年被冤枉身怀巫术,她没有什么反抗,只偷偷求我们,让我们将她身上异常一五一十地说出。”
魏医官把完陆敛陌的脉,神色没多大变化。
“我当时不解,只认为她是绝望了。”
“后来吴二纸涉案被关在开封府,我便见过林小娘子你的身影。想当年,她应该是不愿祸及家人。”
见过?他竟在开封府周边偷偷观望过二纸叔的事。
林栖吾缓缓收回手,对方也并未展露出摸到将死之人脉象的震惊。
“林小娘子,你现在的脉与你娘发疯之前的脉相似。至于陆郎君,则是发疯后的了。”
“不对啊。”她不解,“我先前吐了血,脉象无异?”
对方摇头:“谁都有的体虚毛病罢,况且当年的叶眉山没有吐血的症状。”
那便是其它的原因,林栖吾绞尽脑汁回忆着,脑中却不可控制地浮现宁巧却身影。
诸多异常难以理解,初见夜晚的梦境、七天剑异动、迷糊的侍女装扮……
对方的身世明明查清了八九成,一定有哪一环出了问题。
陆敛陌似与她想到了一处,掏出怀中的药方与药渣递与魏医官,对方仔细看了,表明补药没有问题。
既如此,吐血也可能是土妖的原因。
但怀疑已生,林栖吾已无法忽视宁巧却的嫌疑。
要调查对方亲近的人,恐怕只剩三条——明日,他们会再见。
林栖吾点点头,问:“魏医官,当年三人见证了我阿娘的异常,可有找出什么解决办法?”
“叶夫人关联白鹿山气运,你们可以先尝试寻找五生庙与叶夫人的线索。”
魏医官接着问:“我兄长是如何与你们说的?”
林栖吾将那日谈话完完整整地道与对方听,听完,对方也似无法认同。
“拿性命试错太过冒险,不过他有一点说得对。”
“叶夫人当年的两面分别投射在你们二人身上,也许使这份力量完整,事情才会有所发展。”
闻言,她倒是觉得事情没什么进展。“我们已经是两个人。”
对方道:“第五只妖不是还未解决吗?”
陆敛陌试探着问:“等五行妖气在我体内集齐,那不还是等死?”
魏医官竟然摇头,“除去难忍的身心压迫,叶夫人真正产生异常的时候,是他们开始毁山之时。从戌时至第二日巳时,将近半日。”
“虽不知他们如何毁山,但我们三人守着叶夫人,她几近不耐却总存着一口气没咽。所以陆郎君你是有转机的。”
林栖吾听完霎时想到白瞳神仙的契约,那便是这口咽不下的气吧。
可陆敛陌没有契约。
想到此,她陡然心悸——
若得有这份力量才能对抗妖气,那由神堕妖的五行之神想要害她,也是为了对抗?
赵衔页临终前那句“守着命谁都别给”,看来真的是怕她自愿把命给了陆敛陌。
他当初避之不及的问题,是他自己的生路。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未曾想过性命会变成这样举重若轻的“东西”。再看向陆敛陌攥紧的手,他也在害怕吧。
林栖吾并不打算现在道明,只问:“所以我们吐血并不是因为白鹿山上的力量?”
得到魏医官肯定的答复后,她已无心再聊其它,屋内又陷入死寂。
突然,魏医官开口:“你们查这些,背后肯定会有眼睛盯着你们。”
“一定要小心崔相与陆侍郎。”
崔家她已知晓,真正确定陆侍郎危险的,这是第一回。
“他们二人必定勾结,不然陆问泉不会一朝跃升刑部侍郎。”
没有撒谎,林栖吾许久未看得如此仔细。
“我阿爹并未告知我侍郎丈的异常。”
对方仍是摇头:“当年陆侍郎曾与林寺卿交好。”
“那时这人官职高于林寺卿,表面来探望叶夫人,次数多了,我也看出他就是个跑腿下人罢了。”
“故林寺卿已成寺卿,他仍是个侍郎。”
“你阿爹不告诉你,应该是碍于陆侍郎无端变成了你的‘侍郎丈’。”
“都说装知道尚可,装无知却难。你往后可不能让他发现了异样。”
魏医官忙忙碌碌说完这一通,话里话外都是他不想死的意思。
林栖吾感激对方能够说出当年真相,可对于他改名一事却仍有不解……关于“裴坠已死”的消息,他还没解释。
但对方今日已帮了他们这么多,这时逼问实在缺点意思。
林栖吾眼珠一转,郑重道谢离开。
等回到林府,早已饿空的肚子幽幽一响,她才真正感到自己是个大活人。
吩咐了下人将饭菜热一遍,提起筷子,林言海却似鬼魂般飘了进来。
“林寺卿。”陆敛陌先唤道。
她阿爹像没听见,直勾勾盯着她。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下有食欲也要先憋住了。
她装乖笑道:“阿爹你还饿吗?一起吃啊。”
“阿吾,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看来该来的总会来。
“……太医局医官说了没事的。就像,就像淤血,只是把脏东西吐出来了。”
“你真去了我就要信你的话啊?”林言海指着自己,眼中满是心疼。
“这回是最后一次了吗?”他又问。
原来阿爹什么都懂。
林栖吾却不敢回答了。
“对了阿爹,我查到陆侍郎是崔相那边的人,你知道的吧?”
林言海一直看着她眼睛,那股哀伤竟使她无地自容。
许久,他转头又看了陆敛陌,然后叹了口气坐下。
“知道又如何,朝中走狗横行,当年的证据早很难拿到了。”
林栖吾这么几月查下来,已见识过其中艰难,道:“阿爹,你多年间查到了什么,告诉我吧。”
对方停顿片刻,拿起筷子往他们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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