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侍郎的马车缓缓驶来,林栖吾轻拉缰绳,带着马掩入巷内。
薛因灰从水蛇案开始帮助他们,替代了白鹿神为他们找出五行之妖的方位。
先前白鹿神已承认薛因灰的这层身份,她也不止一次对他进行过密致关注。
而经今日所见,她想她有必要重新认识认识薛因灰了。
马车轮毂声由近及远,巷子再次静下。
陆敛陌道:“崔相一派早知五行妖一事,现在只剩下土妖与那第三个东西。若陆侍郎今日为此而来,唯是让薛郎君不要继续帮助我们。”
“薛郎君单枪匹马至京城,威胁他倒也容易。”林栖吾心中不妙,“都说虎毒不食子,陆小娘子应该不会被扯进来吧。”
她望向薛府的方向,掉头欲回林府。
陆敛陌跟上来道:“她若无知尚且安全。”
无知嘛,陆双漪这个笨头菜。林栖吾在心里悄悄骂着。
这么多年,陆侍郎对他的女儿不错,可他不再是一个好人了。
午膳后未时初,林栖吾与陆敛陌乘马车抵大理寺。
二人绕着偏路走到“薛少卿”屋外,不出片刻便进了门。
薛因灰一脸无奈地看向她,问:“林小娘子,有急事?”
“开封府两日已查了三具尸体。”她尽量放慢语速,“土妖的方位可以再具体些吗?”
对方为难地垂眼,“第二幅卦签还需些时日。”
闻言,陆敛陌直言道:“白鹿选了你,你竟没办法了?那可是人命关天的事。”
薛因灰闭眼偏过头,似想逃避这逼问。
可林栖吾仔细盯着他,对方唇微内卷、下颌放松——这逃避是掩饰。
她扫了圈屋子,下意识将视线停留在陆敛陌身上。
从进屋起,薛因灰好像还没看过陆敛陌一眼,这与先前相比是反常的。
狐狸竟露出了马脚,陆敛陌在他心中究竟有了何种改变?
“第二幅卦签还需多久?”她问,“整个京城只有你能帮我们。”
讲到这,对方的神情又恢复了正常。
“这副卦签应该会比先前的更为精准。后日若你们还没解决土妖,我当然会帮你们。”
林栖吾听着这承诺一面判断它是真话,一面又忍不住怀疑。
薛因灰明明难以抵抗崔相势力,未被策反,他是想两头通,两头骗?
对方的圆滑她见识过,当下不论是谁,这都是上策。
往后,暂且视他非敌非友,于是林栖吾道:“崔郎君在林府喝到了你的江南茶叶,以后若非急事,我们会尽量去薛府找你。”
“本该如此。”薛因灰苦笑,将二人送出了门。
——他还是没看陆敛陌。
这种改变究竟是从何日开始的,可惜他们已太久没见过薛因灰,难说是不是陆问泉的原因。
“薛郎君在躲你。”林栖吾向陆敛陌道,“他与陆侍郎之交是公是私,都可能关系到你。”
于是她拉着身边人往大理寺另一头走,“崔少卿日日待在大理寺,他知道薛少卿都在这里见过谁。”
廊下光线明灭交替,进门,崔至砚的谨慎与嫌弃都一如既往,反倒使她安心许多。
门一关,她便道:“我已查到陆侍郎是崔相同谋,他近日可有到大理寺来?”
崔至砚眉头一蹙,似摸不清她的心思。
“近日没有来。”
“开封府不是出了案子吗?”他又开口。
这点到了林栖吾的痛处,恍惚间她终于又想起翡翠镯子。
三条都能够注意到的东西,崔至砚再靠近,袖子一抬恐怕遮不住。
想到此,她的双肩僵硬起来。
“案子先要靠开封府衙役初步查探,我只是正巧查到了其它的,便想着先来找你。”
对方眼神一滞,随后道:“身子别累垮了。”
就当这是关心,林栖吾浅笑,未等他再说什么便以案子为由立刻离开了大理寺。
辗转至开封府,多事之秋祸不单行,早上在城西荒田又发现了一具男尸,腹中同样都有胭脂。
因地段偏僻人烟稀少,开封府巳时初才得知这命案,一天死一不义之人似成定局。
街头巷尾听见传闻,开始流传凶手为“善人”,更使破案迫在眉睫。
田间残缺的尸骨大概明日可以拼凑完成。
在新的线索出来之前,不能坐以待毙了。
林栖吾低声问:“阿陌,我夜里会梦见土妖,它是否就在身边呢?”
“我觉得它更可能在镯子里。”陆敛陌望向她,眼中有了另一种猜测,“或许我可以在你入梦时毁了镯子,若妖无形中寄宿其内,便有方向了。”
“可以做到吗?”她问。
“镯子并非无坚不摧。”
“好,那我们晚上就会会它。”
做完这决定,满地的蚯蚓变得刺眼起来,她又开始猜想。
土妖是否也如赵衔页一般具有情感呢?这个可怜的女子若善良,何苦为难她一个女子。
可对方死得这样凄惨,她又有何资格让对方对她善良?
都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想下去,她的同理心恐怕要先败下阵来。
回望黝黑的土,将近冬季的天比夏季黑得快,夕阳洒下来,给田地染上一层血色。
这场面与断头男尸的场景重叠,哪怕林栖吾坐在林府院内,眼前仍是大片的黑土地。
直到夜间亥时,她躺在床上,想着土妖而如何都睡不着的心境,大概可以归为:这辈子难做成大事。
“怎么跟要去踏青的孩子一样。”林栖吾抱头嘟哝着。
“阿陌,你帮我拿本话本子来看看。”她唤道。
片刻后,床幔开出一个口子,林栖吾接过书册,一翻开又是那句“如今都知道我是鬼,容身不得了”。
她快速翻了几页,女主角名唤……翠翠。
记忆苏醒,记得上回看这本《碾玉观音》,是在她与陆敛陌互相坦露心意之时。
这一想思绪万千,之前青涩的情感只在二人的眼神与细微的肢体接触中流动,越到后面,也许越显得不够。
她感慨着相遇相伴,纵使这本书的故事看过许多遍,也任由兴致一页页往后翻。
忽而指腹触感异样,一本薄薄的小册夹在中间。
她以为是什么令人感泣的插图,翻开扫了眼小字,满眼是什么细弱的腰肢,什么精壮的臂膀……
她唰得合上书,如在蛋花汤中嚼到一块蛋壳,兴致全无,脸倒渐渐热起来。
小时候不懂事的巴掌终究要扇到后来的自己脸上。
她忏悔。
“怎么了?”陆敛陌的脚步声逼近。
他究竟看过哪些话本?林栖吾渐渐翻过身,蜷向墙面。
“我想我该睡了。”
“这也不是《论语》啊。”他自顾自喃着,替她掖了掖被子。
老子还不如看论语呢。
林栖吾见床幔被拉上,转身平躺,打出个哈欠。
来就来吧,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于是熟客一般,土妖没有再请她进入那个庙宇,而是亲自上门了。
当她意识到这点时,是从睁眼看见天色暗得吓人,拉开床幔却没有熟悉的一盏灯开始。
视野内只能看清桌子的轮廓,她抄起手边的话本卷成一卷,蹑手蹑脚地往屋中走去。
室内陈设与平日别无二致,连梳妆台上的胭脂摆放位置也丝毫不差。
昨夜未入梦,妖还忍着不现身?这一比一的房间又是何意呢,使她放松警惕?
林栖吾心跳得快,侧身往梳妆台前坐下。
偏头一瞥,竟看见她的一张正脸,举着青雀头黛做描眉样子。
她被镜中自己的脸吓了一跳,愕然起身,镜中人只如画像般一动不动。
难道不止梦境,土妖一直在监视她?
林栖吾不寒而栗,乍然想起手中的话本。
封皮已被握得发皱,随意翻开,还是睡前那几页,里面夹着册子,大字小字都还清晰。
可再翻便不对劲了——没看过的章目仅是白白几页纸。
翡翠镯子戴上后,土妖能看过她看见过的东西。
可,原本该在腕上的镯子去哪了?
持着卷曲的书册,她手指颤抖,眼睁睁看着屋门被无声打开,黑夜中走进了一团更黑的东西。
它在动,浑身上下都在动,窸窣的啃食声像有千万只虫子,肯定是土妖找她来了。
林栖吾侧身一跨猫在梳妆台旁,呼吸声愈发放大恐惧。
屋子就这么点大,被发现不过是眨眼间的事。这样想着,她的精神已快承受不住。
可这般难受了许久,她想送死的心都有了,人却还活着。
于是她做好了与妖物脸对脸的准备,往外探头,竟看见那团黑色当下才放开床幔。
它用手一样的物体在身前摸索,身躯缓缓挪动。
妖物也会黑得看不清?无能。
林栖吾转眼望向敞开的大门,心起一计——把门关了让它好好找算了。
她早就拒绝等死,当即便弓着背起身。
啪嗒!
有东西掉了。
一本薄册子躺在她脚边,讶然抬头,妖物已闻声瞧来。
……看来这□□横流的东西要使她涕泪横流了。
果真,妖物眨眼蹿到跟前,她发现扑簌簌的声音正是蚯蚓落到地上的响声。
她在心底绝望地喊着陆敛陌名字,她知道这没用,可妖物走过来的时间也太长了。
眼见手一样的东西再次伸出来,林栖吾慢慢将上半身往后靠。
即使在黑夜中,她也隐隐看出妖在摸索。
还看不见?不至于吧。
林栖吾盯着脚边的册子,抬手便将话本往妖物身后扔。
响声惊起,妖物循声转头。
原来是靠听力,她感慨着自己的机智,下一刻眼前便闪动光亮。
定睛瞧,妖物侧过脸,耳中赫然一只……眼球?
黑压压的视线内唯有这颗眼如舍利转动。
虽然没有对视上,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