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后的男人轻柔关切了他一番,魏书斐被人拖出去时觉得这人虽然怪异温和让他心里无端发毛,但总归觉得对方还是有点人道主义式的关怀,至少对俘虏还算柔和。
魏书斐被人半拖半拉,还在黑头套下畅想今夜的“钟点房盲盒”会是如何。
他也自然将对方所说的“好好休息”理解为今夜在这个陌生且无助的地方,好歹能有一个供他一夜安眠的地方。他的要求不高,有门有窗有张床就行,小点也无妨,若是连床也不给,他也很好养活,给他一张草席,再给点吃食便也足以。总之再差也不可能差过他刚穿越来时的那个垃圾坑吧……
罩在头上的黑色遮光面罩被人从后面一把扯开,墙上的昏黄火光措不及防钻入魏书斐半抬眼皮的眼。
眼睛还未在微光下缓过来,魏书斐也尚未看清周围环境,后腰处便挨了一脚。
他身体往前倾去,整个人踉跄着跨进门,脚背撞上门槛,险些一头撞死在冰冷的墙角上。
身后的监门关闭,传来“砰”地一声响动,随后便是铁链被人拿起,一节节缠绕在木栏上时伴随着的又轻又脆的“哗哗”声,最后便是一道铁锁的紧扣声。押送他来此的两人不发一言,冷漠地视万物于无物,做完这一切后,他们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很快在狭长甬道里远去。
魏书斐扶着墙,好一会才从自己差点撞墙、以死明志里走出来。他缓缓回头,看向那被绕了一圈又一圈,几乎锁住半根木栏的铁锁以及关闭得严严实实的牢门。
敢情给他住的不是客室,是囚室啊……
事实证明,纯情且没经过社会毒打的大男孩魏书斐还是把人想得太善良了。
这不,报应又来了。
这间囚室不过方寸大小,四面八方都是未经修整的土墙,墙面因为潮气早已斑驳,不少墙角已有开裂,细密的裂缝蔓延在其上,一条一条偶有交汇,像抽象派的随性画作。
地上则胡乱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既有挥之不去的霉味,还混着不知道谁躺过后残留的酸臭味,经久不息。
魏书斐用脚拨开地上的杂草堆,在地上轻扫几眼,被拨开的草叶露出几点已经干涸发褐的凝固血点,他蹲下身往旁边随意摸了摸,手掌被什么硬物硌了一下。他将不明物质捡起放到眼前,凑近外头钉在墙上的烛架,借着如豆的焰火,才看清那是半截沾着部分皮肉的指甲。
很好……看起来他不是这间囚室的第一位房客。
也没好到哪去。这里空落,没有床榻,甚至连一卷草席都没有,只有硬硬的地板上敷衍的草。
好消息:勉强有床。
坏消息:进门即上床,出门即下床。
还是张围栏床。
一只细瘦的灰鼠贴着墙根飞速窜过去,跟锁定目标似的专跟着吱呀乱跳,吓得面色发白的魏书斐,直逼得魏书斐四神无主地蹦着去够高处的铁窗,抬高双脚死不沾地。
那只老鼠停下来看了他半晌,觉得新室友实在不给它面子,逗完人,就扎头跑进阴影里,失去了踪迹。
魏书斐经历了连环冲击,早已双眼麻木。他本以为自己看起来是带着真心实意来投诚,又掌握着他们想要的情报,怎么着对方也得装一装礼贤下士、宽和以待的面容,结果却是抽刀断水,翻脸无情,演都不演。
看到鼠兄找到新乐子自娱自乐彻底失去踪迹后,魏书斐挂在半空犹豫纠结好半天,天人交战一番,确定老鼠没有再凭空出现,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落地。
脚甫一沾地,他就开始想念自己在陈氏别院的日子。
往事不可追忆……
悲情的乐声循着他的忧伤慢慢响起,时而盘旋时而低坠,沉郁中带有一丝破音,勉强能感受到几分试图营造月色、荒野与大漠的苍凉感,可吹奏之人显然技艺不高、呼吸不稳还用力过猛,反而不像大漠孤烟直,像夜晚哭嚎的大风吹入内室把家洗劫一空,连一床盖被都不留,最后被冻醒的人只能穿着裤衩追出家门的荒诞感。
一个音刚起,还未烘托宏伟气氛,下一秒就如同公鸡打鸣被人掐住了脖子直直坠音,堪称公元194年人类试图征服音符的初次历史实录。
魏书斐往昔忆……忆不下去了。这BGM配合他曾经的光辉峥嵘岁月,怎么回想怎么越来越凄凉孤寒。
他原以为是待在脑子里那个奇葩系统睡醒,探测到他苦涩的心情,才给他放了一首苦兮兮的背景音乐作配。没成想听着听着,魏书反而斐察觉出一丝不对。
这声音不像是他脑子内部发出来的,而是外围往他脑子里蹦。
魏书斐站在原地听了一阵,疑心慎重的他甚至还怀疑是不是什么新型审讯手段,居然拿魔性音乐洗脑,借此逼供。
后来又觉得这如果是审讯手段,对于他这个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来说都太过超前,更何况如今这古老厚重的公元194年呢?以刚刚坐在最中间的那个傻大个的智商,显然想不出这等损招。
不对,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他循着这断断续续、喘不上气似的乐声,锁定一处,将耳朵贴近一侧的土墙,寻找时意外发现墙面与他双眼齐高的位置处开着一个小裂口。
口子不大,仅能容纳一只眼睛窥视过去。魏书斐将半张脸贴在墙上,微侧着身子,借着部分光线往另一侧看去。
墙的另一侧,也是一间囚室。
隔壁的墙面与地面同他这差别不大,甚至一样有开裂的裂缝。只是室内摆着一张铺着软被的雕花木榻,榻的两侧还垂挂着收起的青色纱帘,床榻边还摆着放着鲜果、茶盏的漆案,连坐垫都是配套的。再旁便是屏风与专供洗浴用的木桶。
书案前放着几卷叠起的竹简,烛台上的蜡烛又长又粗,显然怕居住其中的人在昏暗的夜中看书伤了眼。真是人比人气死人,隔壁连灯烛发出的照明火光都比魏书斐这一侧亮堂不少。
不能说与他这里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隔壁这哪里算是囚室,分明是一间装修得略显粗糙的客卧。
而那阵令听者落泪,令闻者心碎的忧郁埙声便来自有榻不坐,偏坐在一旁角落地上的少年。
少年看着不过十八九,身形纤细,面庞上还带着少年向青年时期过渡却未褪的稚气。他年纪尚小,脸颊圆润,眉目清秀,打眼瞧着如同兔子般乖巧温顺。此时低头专心吹埙时,两侧的软颊微微鼓起,甚是可爱,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脾气极好,十分讨长辈欢喜的小郎。
可听到那阵从他嘴里飘出来震天动地的乐声,魏书斐先是怀疑自己认错了人,又开始深思,最后大彻大悟,也不免感慨世界上除了他的主公外,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老天爷给人开一扇窗时,果然会把门给堵上。
魏书斐静静盯着他吹埙,在少年有一次飙不上音调而诡异地降调时,他才没忍住,小声招呼道:“嘿!小郎君,这,我在这!”
少年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以为又是隔壁的老鼠在爬,刚要招呼人家负责看守的兵卒去给他抓老鼠,却发现此动静非彼动静,不像老鼠爬,而是真人叫。
乐声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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