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高灵悉搬进松风小院，履行赌约做起了高那耶的贴身婢女。
她来那日排场不小。
郑大车嘴上说着丢人现眼，到底还是让婢女给她收拾了一箱子衣裳，一床新被褥，浩浩荡荡地送了过来。
只是高灵悉自幼养尊处优，做起婢女的差事处处不得章法。
几日里闹出的幺蛾子，数不胜数，小院里的诸人日日提心吊胆。
“四娘子来到咱们这儿后，已经打碎了十只茶盏、洒了两盒香粉、还把六娘子的一件新袄子染成了花布。
至于扫地扬灰、晾衣打结这种小事，奴婢都不稀得记。”阿丑跟高浚掰着手指头算。
高浚看着案上那只缺了口的茶盏默默把茶倒进了另一只杯子里。
“行了，我知道了。”
阿丑叹了口气，转身回了灶房。
没过多久，王娘过来，她换了身正式的衣裳显然是要出门。
她站在门口刻意压低嗓子对高浚道：“我去你穆姨那里坐坐，你看着四娘。”
高浚应了一声。
一个两个的都像是逃命似得，高那耶一大早就跑了，说是去找五娘。
五娘高伽蓝是高欢的第五个女儿，生母是李娘，出身陇西李氏仆射房。
她原为城阳王元徽后妻，也是孝庄帝元子攸舅舅女儿。
因元徽在尔朱兆攻入洛阳时被杀，李娘后被高欢纳为妾室。
李娘性子温和善良，五娘被教养的也是个和顺性子，只一样——爱吃，但也会吃。
所以高那耶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几块点心。
此时，高灵悉正蹲在院里逗鸡，这只鸡是从挽翠院薅过来的，名字叫小红，算作她的宠物。
她不知从哪儿弄了根草绳，正试图给那只鸡系个蝴蝶结。
王娘走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唯恐惊动了她。
王娘走后，院里除了粗实杂役和侍卫随从，便只剩下高浚、阿丑和高灵悉。
高灵悉逗完了鸡，又凑过去缠上阿丑。
“阿丑，你为什么叫阿丑啊？”
“其实你也不丑，要不我给你改个名字？”
“叫小美好不好…”
阿丑被她烦得不行，端着盆去后院洗衣裳了。
高浚又听了会门外的动静，实在坐不住。
回屋换了件衣裳，拿着高洋的药方准备出门。
刚走到院门口，高灵悉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下子堵在了前面。
“去哪儿啊郎君？”
高灵悉学着小婢女的语气，装模作样地福了福身，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他。
“去医馆。”
“去医馆干嘛？”高灵悉歪着头，“病了？”
高浚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婢女少打听主人的事。”
高灵悉捂着额头，撇了撇嘴，但到底没再拦着。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高浚走远了，才转身回院子里，继续找那只鸡的麻烦。
阿丑在后院洗着衣裳，听着前院高灵悉追鸡的动静，摇了摇头。
—
时间在鸡飞狗跳间悄然流逝，半个多月后高欢从邺城回来了。
车队进府的时候已是傍晚，暮色里旌旗猎猎，部曲开道，浩浩荡荡地穿过相府正门。
高欢本人坐在马车里没露面，但盖丰乐带着人先一步跑回来传话，说大王一路劳顿，今晚不见人，各院不必来请安。
不过赏赐还是照例分了下来。
天子元善见为庆贺皇嗣降生，给高欢的家眷都赐了东西。
名义上是天子的恩典，实际上是皇后在邺城那边替娘家亲人讨来的体面。
高欢回来后，又在此基础上添了些自己的东西，分发给各院。
分给王娘的是一批自江南运来的上好锦缎，流光柔滑，甚是名贵。
给到高那耶和高灵悉的，则是两套雕琢精巧的珍奇首饰。
“这匣子里装的是什么？看起来沉甸甸的？说不定是什么珍物。”高那耶好奇天子送给高浚的东西。
“能是什么奇珍异宝，皇宫还没霸府里的宝贝多。”高灵悉在一旁不以为然。
就说送给她的那套首饰，她房里的随便一套都比这精巧。
高浚迟疑了一下，打开，匣子里躺着一柄短戟。
不是仪仗用的那种，是真家伙。
铁柄，木裹，戟尖乌沉沉的，没有花纹，没有装饰。
戟身不长，约莫三尺，但入手极沉。
高浚试了试分量，心里估了一下，至少三十斤。
匣子里还有一张小笺，只有四个字：“有勇，善用。”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子的笔迹。
高浚把短戟握在手里又掂了掂。
这兵器不花哨不体面，放在屋里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但它是实心的，虽然刃口没有开过，可一旦抡起来，三十斤的铁疙瘩砸下去，不用开锋也能要人命。
“这回二姐夫倒是会送，知道阿兄力气大。”高灵悉难得认同一句。
高那耶在一旁接话：“听说当今天子力气也大，能夹着石狮子翻越城墙。”
“吹吧就，我还能倒拔垂杨柳呢。”高灵悉嗤了一声。
两人随口闲扯了几句，高那耶目光一扫，瞥见一旁卷成筒状的一物。
“那是什么？”
一旁侍立的阿吉适时上前提醒高浚：“盖仓头方才传话，这一卷是世子给您的。”
世子？
高浚心头微微一动——是高澄。
他伸手抽出那卷纸，徐徐展开，竟是一幅自晋阳通往邺城的路线地图。
图上细细标注着沿路的坊市、各处官署，画得十分详尽。
邺城大将军府、晋阳大丞相府的位置都清晰落在纸上，晋阳大丞相府那一块还特意圈了个圆，旁边简简单单注了四个字：“你住这儿”。
图侧还系着一把钥匙，钥匙上缠了条布条，布条上只写了两个字：“西厢”。
地图下半部分，则是一条完整的行进路线：晋阳→祁县→武乡→襄垣→长治→黎城→涉县→武安→滏口→磁县→邺城。
旁边还在围着短戟打转的高灵悉见他铺开一大张图纸，也凑过脑袋来张望。
“这画的什么？花花绿绿一堆线。”
高浚指尖按着那条贯穿两城的长路，一时没有答话。
片刻，缓缓把地图卷起收好，妥善放到一旁。
旁边高灵悉还围着短戟叽叽喳喳问个不停，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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