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确实一辈子对李祖娥真心敬重。
只是这份尊重是单独给李祖娥个人的，并不惠及她的家族。
后来高洋酗酒疯魔，曾经当众箭射、鞭打丈母娘崔幼妃，半点没顾着自己是女婿。
他还贪恋李祖娥姐姐李祖猗的美色，害死姐夫元昂，强占了大姨子，甚至想把人纳入后宫，最后是李祖娥以死相逼，他才作罢。
等高洋一死，老六高演就抢了太子高殷的皇位，还狠心杀掉高殷，让李祖娥中年痛失爱子。
皇位最后落到高湛手里，他早就垂涎李祖娥的容貌，借机逼迫她。
李祖娥宁死不从，高湛就拿她小儿子高绍德的性命要挟，她被逼得别无选择，只能妥协。
之后李祖娥怀上高湛的孩子，生下女儿后，满心羞愧绝望，亲手掐死了孩子。
这事彻底激怒高湛，他当着李祖娥的面，用刀环活活打死高绍德，又把她打得遍体鳞伤，塞进绢袋扔进沟渠。
幸好几个忠心婢女偷偷救下她、送她出宫。
历经所有惨事，李祖娥彻底心死，最后出家为尼，了此残生。
“郎君，怎么不走了？”阿吉一旁提醒。
高浚深吸口气，收敛心神，去往高欢院落谢恩。
正堂外，盖丰乐亲自守在廊下，见他前来，微微颔首：“三郎君，您请。”
高浚抬步入堂，恭敬行过大礼。
高欢端坐案后看着他，知晓他是为昨日赏赐前来谢恩。
“谢恩的客套话便免了。
今日我设宴款待李长史一家，你不必急着退下。”
高浚愣了一下。
高欢看出他的疑惑：“你是家中年长子弟，分寸得当，晋阳乐今日也在席上，他面皮薄，参与这般士族私宴，难免会拘谨紧张。
你陪着坐一旁，帮衬着照拂一二。”
高浚心头微凛，瞬间听懂了高欢的用意。
一句话，当陪客。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躬身郑重应道：“是，儿臣遵命。”
出了正堂，高浚被人引着往宴客厅去。沿途仆役穿梭，酒馔的香气渐渐飘来。
踏入宴客厅，席位已经排定。
高欢独坐主位。
男宾席上，李景玄面色苍白，病气很重，时不时要捂着胸口轻咳，全靠身后仆婢时时伺候。
身侧是长子李祖升，他举止恭谨，一言一行都万分小心。
紧挨着高欢下首的，正是嫡次子高洋。
高洋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甚至有些木讷。
而斜对面的女眷席上，娄昭君端坐主位，游娘陪坐在侧，正陪着李景玄的妻子崔幼妃说话。
高灵悉也在，她是府中未出阁娘子中年纪最大者，此刻她坐在游娘下首。
别看她平日里不着调，关键时刻也不掉链子。
一会儿品评桌上的点心，一会聊晋阳时下最流行的妆容。
同席而坐，有高灵悉在一旁活络气氛，李祖娥不至于全程只能被动应付长辈寒暄。
高浚的目光只在女眷席上停了一瞬，便迅速垂下，听着高欢与李景玄寒暄。
高欢不急不缓，时而问起李景玄的病情，时而聊河北当地的士族近况。
话锋一转，又问起李家一众子弟。
“这位便是祖升吧？”
李祖升连忙上前一步，恭谨躬身行礼。
高欢上下打量他两眼，点头赞了一句：“当真是容貌瑰丽，气度不凡。”
跟着便开口询问他现下担任何等官职。
李景玄捂着嘴轻轻咳了两声，神色带着几分谦逊，亦有一丝难言的窘迫：“犬子无才无德，至今尚且没有官职在身。”
高欢略一沉吟，从容开口：“赵郡李氏本就是门第清华的望族，祖升风仪闲雅，正好可起家为著作佐郎。”
李祖升大喜过望，当即连忙谢恩。
高浚坐在侧席，在一旁默默听着。
著作佐郎，协助著作郎修撰国史、记录起居注，乃是顶级世家子弟起家最典型的清贵美官。
高欢一出手便是这般体面的恩典，拉拢示好的意味，再清楚不过。
李景玄咳了几声，侧过头与身侧的崔幼妃飞快对视一眼。
崔幼妃当即往前微微欠了欠身，声音清和，在席间响起：“大王厚恩，祖升得蒙拔擢，我夫妇二人感激不尽。”
高欢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目光扫过席间女眷那一列，最后落在了静静端坐的李祖娥身上。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地向李景玄问道：“那便是令嫒吧？”
李景玄身子一僵，连忙撑着病躯点头：“正是小女祖娥。”
崔幼妃也转头朝自家女儿，轻声唤道：“祖娥，还不快见过大王、王妃。”
高浚下意识抬头，循声望去。
女眷席上，李祖娥盈盈起身，落落大方地走到厅中，冲着主位上的高欢与娄昭君行了一礼，声音清亮：“祖娥见过大王、王妃。”
厅中瞬间静了片刻。
连高欢这种见惯了绝色的人，目光都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接着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精光，转头看向身旁的高洋。
高洋这时也抬起了头，目光直愣愣地落在李祖娥脸上。
他似乎被这绝色晃了眼，嘴唇动了动，却半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脸颊有些泛红。
“晋阳乐。”高欢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高洋猛地坐直身子，嘴唇动了动：“阿、阿耶。”
高欢没有苛责他的局促，反而转向李景玄，语气平和地开口：“李长史，我这二子不善言辞，显得木讷了些，但实则胸中自有沟壑。”
李景玄受宠若惊，连忙挣扎着要起身拱手：“大王谦虚了，二郎君龙章凤姿，一看便非凡俗之人。”
高欢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客套，目光深沉地落在李祖娥身上：“祖娥这孩子端庄知礼，我与你家也是多年的情分。
这世道乱，能结两姓之好，彼此扶持，日后总归是稳妥的。”
这话一出，满厅皆惊。
结两姓之好——这几乎是明牌了。
一旁的娄昭君闻言，指尖骤然一紧。
大王今日当众开口，不留余地，分明是铁了心要让李祖娥当高家儿媳。
她手中茶盏轻轻一晃，茶水险些倾洒溢出。
身侧的游娘连忙低声关切：“姐姐，可是哪里不舒服？”
娄昭君迅速敛去眼底骤然翻涌的情绪，指尖按住盏沿，神色恢复一贯的沉静雍容，淡淡摇头：“无妨，手滑罢了。”
崔幼妃的脸色微微一白，看了女儿一眼，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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