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过亭畔残菊,落了一地枯黄。
官司虽已落判,杖责八十,流放三千里,消息传回荣国府,依旧压得薛家母女喘不过气。
薛姨妈连日哭泣,寝食难安。儿子虽保住性命,却要远赴苦寒之地,此生能不能重回京城,全是未知。府里不少下人私下议论,都说薛家经此一事,已是强弩之末,再也撑不起往日声势。
宝钗一边强打精神宽慰母亲,一边悄悄来到秋爽亭赴约。
亭子里四下僻静,少有丫鬟走动。
薛令微早已等候在此。
“流放之路遥远苦寒,路上若是打点不周,怕是未必能够平安抵达戍所。”薛令微开门见山,“仅仅拿到轻判远远不够,路上押送官差、沿途驿站,处处都要用银钱打点。若是一味节省,薛蟠极有可能熬不过路途颠簸。”
宝钗眉头紧锁,满心为难。
“家中银钱经此番官司消耗,已然所剩无几。之前那三百两尽数用作抚恤赔偿,实在很难再挤出一大笔银子用于沿途打点。母亲心神恍惚,已经拿不出主意。”
“我这里尚可再抽出二百两。”薛令微低声说道,“依旧由你出面,只说是别处筹措而来。不必铺张,重点打点押解的两位官差,请他们路上稍加照拂,不必刻意苛待。不必铺张送礼,以免惹人注目,生出闲话。”
宝钗心中一阵温热。
在所有人都唯恐避薛家不及的时候,唯有薛令微还愿意冒着风险拿出银钱相助。
“屡次耗用妹妹辛苦积攒的银钱,我心中实在不安。”
“如今我们本就是同舟共济,不必分彼此。”薛令微缓缓叮嘱,“只是切记,万万不可一次性拿出大额银两,分几次,托可靠的中间人暗中送给官差,不容易引人猜忌。”
二人商议妥当,宝钗匆匆返回蘅芜苑。寻了个四下无人之时,收下银票,悄悄托付一位往日相熟的老管家,出城寻到负责押解的官差,分次送上银两,再三恳请路上稍加宽待。
官差得了好处,自然愿意多照看几分,应允路上不会刻意折磨薛蟠。
五日后,薛蟠受完杖刑,枷锁加身,由官差押解,启程离京。
薛姨妈不敢亲自前去送行,只能关在屋内痛哭一场。
送走薛蟠,薛家一下子冷清到了极点。偌大一个寄居贾府的家族,只剩下薛姨妈与宝钗母女二人相依度日。
经此一劫,宝钗心性愈发沉稳冷静,不再是从前那个周全温和、随遇而安的闺阁少女,眼底多了一份历经世事的清醒与坚韧。
府内表面重归往日光景,暗地里暗流从未停歇。
邢夫人得知官司从轻了结,心中十分不甘。本打算借着这场官司,顺势揪出薛令微私下经商的把柄,一举打压薛家。可这一段时日,城郊小院偃旗息鼓,不再大批量制作点心,原本谈好的铺面租赁突然搁置,王二四处打探,什么实据都抓不到。
钱婆子垂头丧气向邢夫人回禀。
“夫人,这一阵子四处查探,既不见城郊小院运货出城,也不见有人继续洽谈点心铺面,仿佛一夜之间全都停了。那薛家姑娘行事极为谨慎,半点破绽也不肯露出来。”
邢夫人手指重重敲着桌面,面色阴沉。
“算她机灵,懂得暂时藏起锋芒。可事既然已经起了,绝不会凭空消散。你叫王二不必日日死守,改为隔三五日巡查一次。不必急在一时,总有松懈露出马脚的那一日。”
明面上的追查暂且放缓,可监视却从未撤去,如同一条毒蛇,隐在暗处静静蛰伏,伺机而动。
风波稍稍平缓,薛令微终于可以重新谋划产业。
趁着一日采买送消息的机会,一封密信悄悄送出城外,送到张嬷嬷手中。
信中吩咐三件事:
第一,通知廖娘子,风波渐平,可以重新启动铺面租赁一事,依旧由廖娘子独自出面,对外只说是自己攒下本钱开店,绝不提及背后另有东家;
第二,城郊作坊可以逐步恢复生产,产量循序渐进,不可一夜之间恢复往日规模,货品转运依旧选在深夜,走偏僻小路;
第三,“清饴小筑”铺面简单修缮,陈设清雅素淡,第一批货品优先供应之前定下年节礼盒的老主顾,慢慢重新打开销路。
城郊小院重新亮起灯火。
灶上再次燃起文火,铜锅里鲜果与花瓣慢慢熬煮,清甜的花果香气,再一次悄然漫落在小院之中。
廖娘子收到消息,收拾妥当,重新去找牙人,敲定那一处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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