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章宫,闻彻甫一踏入殿内,便觉气氛不同往日凝重,只见太后端坐上位,神色肃然。
闻彻依礼问安后,抬眼便对上太后沉沉的目光,不由问道:“母后为何这般看着朕?”
“你说是为何?”太后语气冷硬。
闻彻心下不解,面上仍维持着平静:“儿臣不知,还请母后明示。”
“你宠着倾昭仪,由着她兴风作浪,冷落六宫,这些哀家往日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后声音渐沉,“可如今她竟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生生将中宫气病!皇儿,你让前朝后宫如何看你?让天下人如何议论你这君王?”
闻彻微微一怔,随即蹙眉:“气病?母后从何处听来此言?倾昭仪与皇后一向亲近,皇后怎会因她生气?此等流言,母后万万不可轻信。”
“流言?”太后冷哼一声,“何止这一桩!自那沈氏入宫,你往凤仪宫去了几回?中宫形同虚设,这岂不是授人以柄?”
闻彻心下一沉,暗自思忖这流言来得蹊跷,必是有人刻意散布,意图挑拨离间。
正思量间,又听太后道:“总之,此事你必须给皇后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闻彻抬眼。
“自然是对倾昭仪略施惩戒,以平物议!”
“倾昭仪何错之有?”闻彻语气转硬,“此事分明是有人蓄意挑拨,朕若罚她,岂非正中奸人下怀?”
太后勃然变色:“好,你不罚,哀家来罚!来人——”
“母后!”闻彻急声打断,“倾昭仪还怀着身孕!”
正当此时,殿外传来一道清越嗓音:“皇上,太后娘娘说得是。”循声望去,只见沈霜序扶着浣云的手缓步走入。
女子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宫装,外罩灰鼠毛斗篷,身形比往日更显纤瘦,唯有隆起的腹部昭示着孕育的沉重。她面色有些苍白,眉眼间却凝着一股清冷孤傲的气度,仿佛雪中寒梅,孱弱却坚韧。
闻彻见她来了,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上前搀扶,沈霜序却已稳稳福下身去:“皇上,太后娘娘,臣妾是来请罪的。”
太后冷眼睨着她:“你倒还知道自己有罪。”
沈霜序直起身,目光平静:“臣妾失察,竟让有心之人借机生事,散布流言,致使皇上蒙受宠妾灭妻之谤,此乃臣妾之过,理当受罚。”
“流言?”太后语气讥诮,“难道皇后不是被你气病的?”
“皇后娘娘胸襟开阔,从不以争宠为念。是否因臣妾而病,尚未可知。”沈霜序语声清晰,“但臣妾知道,若任由流言纷传,损的是皇上圣誉,故臣妾甘愿领罚。”
闻彻听得心如刀绞,忍不住唤她:“霜序,此事……”
“好啊,”太后打断他,目光锐利地盯住沈霜序,“那你倒说说,该如何罚?”
沈霜序迎上太后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道:“待臣妾诞下皇嗣,无论皇子公主,皆交由皇后娘娘抚育。”
此言一出,太后愕然,连闻彻也怔在当场。
太后眼底满是诧异,不可置信地追问:“你……此言当真?”
沈霜序微微颔首,神色坦然:“臣妾既出此言,绝无反悔之理。”
太后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那眸光清冽如泉,不见丝毫算计与不甘,只有一片沉静的决然。
太后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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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彻与沈霜序并肩踏出建章宫,寒风掠过宫道,沈霜序拢了拢斗篷,轻声道:“皇上,您快去凤仪宫看看皇后娘娘吧。”
闻彻却握住她的手腕,神色凝重:“你方才在建章宫所言,可是权宜之计?”
沈霜序抬眸,目光澄澈:“皇上,臣妾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闻彻一怔,眉头深锁:“为何要如此?此事本与你无关,即便真要惩戒做做样子,也不该拿朕与你的骨肉作筹码。”
沈霜序垂下眼帘,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影:“其实,臣妾早已向皇后娘娘许下此诺。”
闻彻愈发惊愕。
“他们说得不错,”沈霜绪声音轻柔却坚定,“自臣妾入宫,皇上确实鲜少踏足凤仪宫,皇上待臣妾的恩宠,远胜中宫。可皇后娘娘从未因此生过半分嫌隙,始终护着臣妾,待我如亲姐妹。”
她抬眼望向凤仪宫方向:“皇后娘娘虽不喜争宠,志不在后宫,可中宫若无子嗣傍身,终究难以立稳,臣妾理当知恩图报。”
闻彻凝视着她:“可这是朕与你的孩子。”
沈霜序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掌,温热的触感传递过去:“这孩子臣妾自会疼爱,与皇上一起。若能多得一位母亲珍视,岂不更好?”
闻彻沉默良久,终是轻叹:“既如此,便暂依你所言,但朕迟早会再寻到更好的法子。”
说完,他反手握住她的指尖:“走吧,随朕一同去凤仪宫。”
沈霜序微微一怔,面上掠过一丝迟疑:“臣妾……还是先回昭纯宫吧。”
闻彻挑眉:“怎么?你这做姐妹的,还要避嫌不成?”
沈霜序被他点破心事,颊边泛起薄红,这才发觉自己心底竟真存着几分不安,低声道:“自是不必的。”
二人相携踏入凤仪宫,甫进殿门,便见一个侍女跪伏在地,哭得肩头耸动,叶禹霆立在旁侧,面色铁青,几个侍女则垂首侍立,殿内气氛凝滞。
闻彻蹙眉:“这是怎么了?”
那侍女闻声抬头,正是紫月,她泪眼婆娑地叩首:“奴婢……奴婢知错了!”
素心上前一步,恭声回禀:“皇上,方才紫月与叶大人说了宫中那些不着调的传言,叶大人斥她胡言乱语,这才……”
紫月听了,不禁对自己为了在叶禹霆面前露脸却得不偿失后悔不已,急忙分辩:“皇上恕罪,叶大人恕罪!奴婢只是好心提醒叶大人,臣妾对皇后娘娘忠心耿耿,绝无他意啊!”
闻彻眸光骤冷,扫过紫月涕泪交加的脸:“没想到凤仪宫也有这等搬弄是非之人,拖下去。”
两名内侍应声上前,不顾紫月的哭求,利落地将她拖出殿外,哭喊声渐远,殿内重归寂静。
三人轻步走入内殿,叶明曦仍在沉睡,闻彻对叶禹霆低声道:“朕已吩咐太医院用最好的药材,凤仪宫也加派了人手,不必过于忧心。”
叶禹霆抬眼看向闻彻,唇角微扬:“怎么?皇上这是在补偿阿姐?”
闻彻一怔,回怼道:“你是在怪朕冷落皇后?”
“岂敢。”叶禹霆轻笑,“皇上不来打扰,阿姐反倒才更自在。此事颇有蹊跷,定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意在挑拨离间。”
说着,他转向沈霜序,轻声道:“倾昭仪莫要将那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
沈霜序微微颔首:“叶大人所言,本宫明白。”
这时,叶明曦轻咳两声,缓缓睁开眼,沈霜序连忙递过一杯温水,叶禹霆接过,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
叶明曦饮下水,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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