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沈父沈母奉旨入宫探望。
比起昔日的落魄,二老如今气色好了许多,虽不及当年任兵部尚书的煊赫,却也衣着体面,神态安详。
难得一家三口团聚,昭纯宫处处洋溢着温馨喜庆。
午膳时分,浣云领着宫人布菜,桌上皆是昔日在府中常吃的家常菜。
一道清炖蟹粉狮子头,酥烂入味;一道芦蒿炒香干,清香爽口;并一盅热腾腾的腌笃鲜,汤色乳白,咸肉与鲜笋在锅中咕嘟作响,香气四溢。
三人围坐用膳,闲话家常。
沈霜序为母亲夹菜,轻声道:“这狮子头是母亲素来爱吃的,女儿让御膳房多放了荸荠,母亲尝尝,可是从前的味道?”
沈母尝了一口,眉眼弯弯:“正是这个味道。”
沈霜序欣慰一笑,也给父亲夹了一筷芦蒿:“这芦蒿嫩得很,父亲也尝尝。”
沈父细细端详女儿,见她气色红润,眉眼间却比从前多了几分沉静,不禁问道:“在宫中一切可还顺心?皇上待你可好?”
“父亲母亲放心,”沈霜序温声应道,“皇上体贴,知道女儿有孕,事事都关照。前几日还特意移了株老梅到宫里,免得女儿雪天往外跑。”
说着,她轻轻抚了抚隆起的腹部:“御医说胎象很稳,再有三四月,父亲母亲就能见着小外孙了。”
沈母闻言喜上眉梢,却又忍不住唠叨:“那就好,那就好。只是你如今身子重了,万事都要小心,莫要劳神。”
“母亲,”沈霜序握住母亲的手,“女儿懂得照顾自己。倒是您和父亲,要保重身子。我听说父亲近来腿脚又有些不适,可请大夫瞧过了?”
“老毛病了,不碍事。”沈父摆摆手,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女儿脸上,似是想要将她这些时日的变化都看在眼里。
沈霜序见父亲欲言又止,知他心中牵挂,便柔声道:“爹爹不必忧心。女儿在宫中很好,皇上和皇后娘娘待我亲厚,下人们也都尽心。”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其实今日请父亲来,除了叙旧,还有一事相商。章嫔父亲暗中查得,崔家掌管的漕运积弊已深,今次北上运粮,恐生变故。若届时漕运果真延误,父亲或可调动太仆寺马匹,协助陆路转运,及时补足粮草,解北方燃眉之急。这于国于民是好事,于父亲也是个契机。”
沈父闻言,手中竹箸微顿。
他凝视着女儿,眼前仿佛还是那个只知在书房吟风弄月的女儿,如今却已能于谈笑间谋划朝局。
他沉默良久,终是轻叹一声:“为父知道了。你在宫中……凡事谨慎,莫要太过劳心。”
沈母在一旁听着,不知该欣慰女儿成长至此,能在深宫立足,还是该心疼她不得不卷入这般权谋算计,只能红着眼圈又给她盛了碗汤,将一切言语憋回了心里。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两日后,沈父沈母告辞出宫。
沈霜序亲自送至宫门,寒风中,二老登上马车前回头,沈母轻声道:“霜序,宫中艰难,万事多想想自己。”
只这一句,沈霜序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
她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长街尽头,心中那份被深藏的委屈再也抑制不住。
终是不忍再看,转身匆匆回宫,任由泪水湿透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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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圣宸宫内,叶明曦按例向闻彻禀报后宫用度。
闻彻翻看账目,蹙眉道:“喆妃宫中的开销,还是这般奢靡。”
叶明曦无奈摇头:“她向来如此。即便如今北方雪灾,用度也不见收敛。”
“除此之外,她可还安分?”闻彻抬眼问道。
叶明曦知他意指什么,答道:“皇上放心,如今风头正紧,她不敢妄动。”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轻缓:“倒是今日沈大人和夫人离宫,霜序很是不舍,伤心了许久。”
闻彻微微一怔。
叶明曦轻叹一声,带着几分艳羡:“这三日他们一家团聚,其乐融融。为何我父亲每次来看我,总是不欢而散?”
闻彻知道,英国公每每来探望皇后,必催促她务必争得圣宠,早日诞下嫡子,却极少真正关心她。
想到这里,他温声道:“英国公为人的确古板些,却也是为你考虑。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可我的长远,为何不能由自己决定?”叶明曦抬眼看他,眼中带着一丝倔强。
闻彻沉默片刻,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郑重道:“在朕面前,你只需做自己,朕绝不会勉强你分毫。”
叶明曦闻言展颜一笑:“多谢皇上。”
说着,她收起账册,提醒道:“此刻霜序怕是还在难过,皇上快去看看吧。”
闻彻颔首:“你好生歇着,莫再多想。”说罢起身离去。
叶明曦独自在殿中静坐良久,方才缓步走出。
夕阳余晖中,她并未留意到不远处廊柱后,一个身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悄然隐入暮色。
当夜,闻彻在昭纯宫陪着沈霜序,温言软语哄了许久,直到子时过后,沈霜序情绪才渐渐平复,依偎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起身,沈霜序眼睑仍有些微肿,闻彻看着心疼,特意嘱咐她今日不必去凤仪宫请安,好生在宫中歇息。
凤仪宫内,众妃嫔陆续到了,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闲谈。
怡贵人左右张望了下,带着几分好奇开口:“今儿人来得倒是不齐,徐婕妤的病还没见好么?”
韩御女接口道:“怕是难好呢。那日在雪地里冻了那么久,风寒入体,听说咳得厉害。皇上那日也真是狠心,竟连停一步都不曾。”
喆妃坐在上首,闻言冷笑一声:“皇上如今一颗心全系在倾昭仪身上,眼里哪里还容得下旁人?莫说一个徐婕妤,便是皇后娘娘,不也得让她三分?”
韩御女讶异道:“皇后娘娘?娘娘与倾昭仪不是一向情同姐妹,最为亲厚么?”
“从前或许是,”喆妃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可如今倾昭仪圣眷正浓,又怀有龙裔,难免恃宠而骄。这姐妹情分还能剩几分真心,可就难说了。”
一直沉默的章嫔听得蹙眉,忍不住出声:“喆妃娘娘,前两日臣妾还见皇后娘娘与倾昭仪一同练字,有说有笑。娘娘何必在此妄加揣测,徒惹是非?”
喆妃目光斜睨过去,语带嘲讽:“哟,本宫当是谁,原来是章嫔。令尊才从牢里出来没几日,这就急着为你的恩人说话了?倒是知恩图报。”
章嫔脸色微白,声音微弱却仍坚持道:“臣妾只是据实而言,并非为谁说话。”
“据实?”喆妃轻笑,“那本宫也说点实在的。昨夜,本宫身边的佳文可是亲眼瞧见,皇后娘娘原本在圣宸宫伴驾,后来不知怎的,皇上竟匆匆摆驾去了昭纯宫,说是去哄那位伤怀落泪的倾昭仪了,独留皇后娘娘一人在殿内。过了好半晌,皇后娘娘才出来,那脸色……可当真算不上好。”
她说着,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说说,这般情形,换做是谁,心里能痛快?”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妃嫔们交换着眼神,虽未明言,但对喆妃的话已然信了几分。
章嫔张了张嘴,想再分辨几句,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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