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辛夷不再犹豫,径直将锦袋中的薰草果掷入一旁的茶炉内。
不消片刻,伴着卖茶老妇的惊呼声,浓郁的蘼芜香味及滚滚黑雾自茶炉内忽地腾起,眨眼间,便向四周快速弥漫。
柳嘉儿原在秦好离开后,便精神萎靡地垂着头趴伏在方桌上一言不发,此刻被老妇的惊呼声吸引,抬头见四散的浓稠黑雾,待确认空中夹杂着的阵阵蘼芜香味,她目露仓惶,看向沈辛夷惊道:“你怎会有薰草果?!”
黑雾快速腾空,将正午的日光笼罩,所见之处皆是晦暗不明。
卖茶老妇不知何时已昏睡在茶摊前,凉风袭来,黑雾却不见丝毫消散,反倒愈发地浓稠。
山道另外一侧,随行丫鬟和武夫们察觉到这处的异常,慌乱惊呼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身后一阵寒风骤然袭来,沈辛夷只觉周身好似被冰冻住,四肢僵冷,一整个身子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
“……你以为这薰草果能奈我何?”
说着,柳嘉儿一个闪身来到沈辛夷身前,还未开口,沈辛夷便被那阵熟悉的土腥味熏得心口发闷,待她缓过恶心,一个念头忽而在脑中闪现,这妖物身上发出的气味,竟与她在香山湖泊闻到的气味如出一辙。
柳嘉儿的视线来回打量沈辛夷,满脸透着惊愕:“……你究竟是何人?”
沈辛夷后脊惊出一层薄汗,却也心生疑惑,这薰草果对柳嘉儿无用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前两次受到妖兽的攻击,心口处便会膨出护体紫光,为何受柳嘉儿先前这么一击,却未有紫光显现?
“……你又是何物?”
说话间,柳嘉儿呼吸霎时变得急促起来,双手不受控制般紧紧扼住喉咙,发出兽类的哼哧哼哧声,白腻肌肤再也维系不住,裸露在外的青绿经络中透着暗红血色,面上五官早已扭曲变形,好似被扒下了人皮,现出了原本模样。
沈辛夷深深提了一口气,这妖物竟真是类兽。
她在香山那日将人面鸮封印在泉池时,特意留下了几颗薰草果以备不时之需,没成想竟会用在此处。
面前的类兽在薰草果黑雾催化下,已经无力再支撑这身柳嘉儿的皮囊,它好似并不在意,随着柳嘉儿的皮囊以及外衣的褪去,它索性露出类兽的原本模样,在沈辛夷身前停下,鼻尖在沈辛夷身上轻嗅,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那晚,我便闻到了你身上这股香味,原以为我多虑了,没成想竟是真的。”
它挑起沈辛夷胸前垂下的一缕发丝,似是在思考,片刻后手中用力一扯,嗓音中却透出一丝忌惮:“……你与武罗是何关系?”
沈辛夷头皮自发根处传来一阵刺痛,头被迫微微仰起,还未出声,心口处熟悉的紫光自体内猛然膨出,将身前的类兽击出数米远。
沈辛夷茫然望去,却见它倒在数米外,眼中满是惊惧惶恐,看向沈辛夷似想要说些什么,嘴唇翕动间,周身的血肉大片大片慢慢脱落,隐隐透出肉中白骨。
四周忽然静了下来,静到沈辛夷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心口处迸发熟悉紫光所带来的温热,竟让她有丝怔愣,莫非这护体紫光竟是只有妖兽主动袭击时才会显出,若是身披人皮便会隐而不发?
若是如此,那只夺舍了国师肉身的老妖兽,为何还要大费周折想要将她囚禁?直接将她杀死,岂不是更加顺理成章?
她压住纷乱心绪,尝试动了动手脚,那股被生生定住的麻木感,随着类兽被击退反倒渐渐消散,她略感疑惑地看向类兽,却见它连维持站立都颇为费力,趴伏在数米远,身下已经凝聚了一滩血水。
那类兽似是无力起身,显出白骨的双手费力地撑着身子,面上一只眼睛已经脱落,透出被血水染红的白骨,它似有不甘却又透出惊恐,道:“……你……你为何……为何会有……”
它惊慌失措地凝视着身下一摊血水,半晌后恍然回神,抬起头惊叫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朱獳……朱獳必不敢欺骗我!白蜚……白蜚大人也定不知晓……不可能,它们不会骗我!”
“是你!你身上怎会——”
她怒视沈辛夷,似是想到什么忙将话锋一转,恨恨道:
“如若不是无皈那老贼失了踪迹,你以为仅凭这小小薰草果能伤我半分?”
沈辛夷对它所言并无触动,道:“你为何要强迫女子做那等事?”
“那等事?咯咯咯……你说的是男女情动欢好之事?”它面上的肉块随着它说话动作脱落,齿骨一张一合发出尖细讥笑:
“……我为何要告诉你?”
它强撑着身子,嗓音里透露着古怪的笃定:“……不急,待秦好承下那两只蠢货的精气,我很快便会恢复肉身。”
“……沈辛夷!”
“——沈辛夷!沈辛夷!!”
沈辛夷一惊,她竟是隐隐约约听到了怪鸟以及——江乘野的声音?
她抬头四处观望,周遭一切皆与黑雾混作一团,看不真切,但那盘旋在半空中的一抹身影正向着这处疾驰而来。
沈辛夷嗓音微哑:“……我在这里。”
怪鸟透过沈辛夷说话的位置,及时调转了方向,嗓音中透着狂喜,清脆道:“在那里!我们好像看到她了。”
沈辛夷眼眶一热,正要开口,黑雾中怪鸟声音又顺着风丝传来:“奇怪,怎么会突然又不见了?”
“沈辛夷?”
“……刚刚还站在那里,怎会突然不见?”
“蠢货!赶紧找!沈辛夷……”
沈辛夷刚扬起的笑意僵在脸上,一直沉静的面上此刻透出一丝慌乱,她仰着头向周围不停地张望。
趴伏在地面的类兽动作一滞,片刻后轻啧一声:“你不会以为会有人救你吧?
“咯咯咯……我早就在你们身上布下障目术,无人可以救你……咯咯咯……!”
障目术?
沈辛夷忙道:“……不可能,那两名商贩分明可以……”
她话音一顿,脑中闪过一幕幕画面,是了,自马车下来,那两名商贩自始至终只看向秦好,也只与秦好一人说过话。
类兽见沈辛夷怔愣在原地,似笑非笑道:“你猜到了……是不是很有趣?咯咯咯……”
沈辛夷轻声道:“……只有妖兽才会对男女之事那般感兴趣。”
“感兴趣?”沈辛夷话音刚落,类兽便森然一笑:“我仅用这情欲之气便可维系肉身,却不用像它们一般苦苦寻求夺舍之法,这般好用的法子,我定然是感兴趣。”
它瞥了一眼沈辛夷,接着道:
“若非这具皮囊已有腐烂之势,你又怎会寻到机会……
它话音一顿,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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