撚指两三日,便到了前往四海城的日子。
一早,翠红将收整好的行囊搬至马车上,恐有遗漏,来来回回查了好几遍,脚步轻快无不透露着心中欢喜。
可沈辛夷却是满心忧绪。
这两日她曾数次寻找可逃之机,谁承想后门不知何时竟已被封死。
除了前堂,再就是角门,每日输送食材可敞开半刻,可那时后院的管事嬷嬷守在一旁,根本没有可趁之机。
沈辛夷正在屋内暗自心急,屋外还未见到人,便传来秦好清脆嗓音,“沈娘子,收拾好了吗?”
秦好站在沈辛夷房门外,日光照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长,此刻正一脸笑意地看着沈辛夷道:“说来也是稀奇,柳妈妈这次竟让我也一同前往四海城,还好提前同我说了,不然我定要手忙脚乱不可。
“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沈辛夷压下心中思绪,随着秦好绕过蜿蜒回廊来到了前堂。
此时天色尚早,前厅并无其他宾客,沈辛夷穿过回廊,抬眼望去,只见门前赫然停着四辆马车。
沈辛夷:“……怎会有这么多辆马车?”
秦好道:“柳妈妈随我们一同前往四海城。”
沈辛夷面上不显,心中却是一紧,柳嘉儿怕发生意外,本就增派了十几名武夫同行,现下她也要一同前往四海城,到时候该如何脱身?
花灼与另外两名女子早已在院门处等候,三人皆是一脸惊惶,见到沈辛夷,花灼忙招了招手。
沈辛夷同秦好颔首示意后便朝花灼走去,还未到身前,便被她一把拉住,五指紧紧桎梏住沈辛夷的手臂,颤声道:“我想起来了……那晚我曾闻过一股气味!”
沈辛夷鼻尖轻嗅却并无其他异常,她刚要回头,手臂却被花灼更为用力地抓紧。
她将头垂下,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道:“我……那晚……那晚并非是女鬼,应是妖物……它那味道……就在这里……我闻到了。”
沈辛夷:“……在哪?”
花灼未接话,满脸惊恐地看向前方的马车,道:“……你……你说会帮我逃出去,可……可作数了?”
沈辛夷轻轻点了点头,道:“作数的。”
不多时,管事嬷嬷将柳嘉儿扶上最前方一辆马车,一声令下,众人踩着脚蹬上了马车。
沈辛夷与花灼同乘,翠红与一众粗使婆子随车而行,身材高大的武夫分列左右,再旁开路。
“这……这般多的人,能行吗?”
花灼指尖冰凉,五指紧攥着沈辛夷的手臂不放。
马车缓缓前行,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咯吱咯吱声,沈辛夷的身子随着车身左右轻晃,却见花灼在一旁无声落泪,泪水打湿了沈辛夷的衣袖,再也不现初见时的倨傲神情。
沈辛夷心间一叹,她也不知方法是否可行,但总归要试上一试。
车内一片寂静,车外翠红同随行的丫鬟斗嘴嬉笑,反将车内衬得愈加沉闷。
沈辛夷闭起眼睛,脑中细细思量那晚花灼的话。
据花灼所说,那晚她见后门空无一人,正欲逃走,指尖刚触碰到门锁,她便被身后一股猛力狠狠掷入湖中。
湖水没过头顶,她只觉得刺骨的湖水瞬间将她湮没,待她奋力从湖中爬到岸边,四周竟是升起茫茫浓雾,一切都隐在雾中看不真切。
除了那处湖泊,潇红馆竟是不见了。
她当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一心只想赶紧离开,脚下刚迈出一步,脚踝便被人从身后一把拉住。
那日花灼说到此处,瞳孔骤缩,嗓音发颤:“湖里缓缓爬出一个女鬼,不,不是……它没有皮肤,它……全身发红,没有脸,但是它有头发,它会说话,它说……它说只差一点……只差一点!”
沈辛夷微微蹙眉,暂且不提潇红馆中并无湖泊,倒是她所提及的女鬼,却和母亲从前说过的青要山类兽相似。
沈辛夷又问:“……你所见的湖是何模样?”
“那湖……都是雾气,看得不甚清楚,四周皆是大树,水特别的冷……还有,还有一股莫名的味道。其他的便不记得了。”
沈辛夷讶然道:“你可曾去过香山?”
花灼道:“……我上个月同母亲去过香山寺上香祈福。”
香山寺?双飞燕的醒魂香便是源于香山寺。
沈辛夷一时默然,花灼在潇红馆后院所见的湖,为何和香山被封存的湖那般相像?又为何会出现在潇红馆的后院?
她微微垂眼,脑中各种纷杂念头涌出,却丝毫理不出头绪。
马车一阵剧烈颠簸拉回沈辛夷的思绪,花灼缩在马车一角仍是啜泣不止。
沈辛夷低声道:“那妖物……是谁,现在能说了吗?”
花灼抬手用帕子将面上的泪痕揩去,面露仓惶道:“是……是秦好。那晚我见到的那妖物,与秦好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秦好?沈辛夷脑中下意识闪过秦好懵懂眼神,怎么会是她?
花灼:“你……你的法子到底是什么?”
沈辛夷静默半晌,五指不自觉紧了紧腰间的锦袋,言辞温和:“你莫要怕,会有法子的。”
马车碾过碎石,车身颠簸之下扬起了半截车帘。
马车外,香山集市被甩在身后,视线骤然开阔,道路两旁的树木开始密集起来,地面积了一层枯黄落叶。
“……那鸟到底说了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马车外传来,沈辛夷一惊,这是……江乘野的声音?
她忙将车帘撩起,外间除了马蹄飞驰扬起的灰尘再无其他。
她心间瞬间涌上一丝落寞,这世间,还有谁会来寻她呢?
马车不断前进,两侧的商户越来越少,沿途行人也愈发得稀疏,四周变得安静,连翠红也不知何时静了下来。
花灼将另一侧车帘撩起,看着外间景色越发得荒僻,眼中透出不安:“过了这段路,很快便要进入四海城地界了。
“……你的法子……你到底可有法子?”
花灼见沈辛夷不接话,低垂着眉眼,嗓音又透出哭腔:“若你不能带我逃出去,那我今日便是死在这里,也不要再去那四海城遭人作践。”
话毕,伏在一侧的软垫上小声抽泣起来。
沈辛夷按了按额头心中微叹,她也很想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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