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窗外渐渐下起细密的雨,雨势不大,却极好地缓解了连日以来的燥热。
雨水拍打着翠色的叶片,如一个个藏在雨中的音符,结合成了一场盛大的奏乐。
“这雨,像我与你决裂那日。”
沈琼华遥望着窗外的景色,看着雨势如是道。
长珏从背后抱着她,两人在榻上紧紧贴着,牵起对方的手指,在手背上落下眷恋的一吻。
听见沈琼华的话,他对外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视线,将一切心思都聚在怀里的人身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颈窝里,低低地答了句:
“不像。”
那日的雨比此刻的大多了,大得几乎看不清人影,长珏记得很清楚。
沈琼华歪着头,与他靠在一起,闻言也不反驳:“是吗?”
她轻声问道,未着寸缕的脊背贴在男人的胸膛上,没人知道他们被衾下的双腿又是怎样的交缠。
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两人难得地都泛起了懒意,就这样依偎着不想动,尤其是长珏,原定今日出宫的他,显然是将这件事抛出脑后了。
沈琼华似乎是觉得热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脸,低声说:“快起来,我想沐浴更衣,今日答应了陪着盼儿用早膳。”
“那我为殿下和小郡主侍膳?”
长珏的提议被沈琼华想也不想地驳回了,扯开唇角嫣然一笑:“盼儿用膳,你若是在,怕是要吓得她吃不下去了。”
这事的的确确是赖不了沈盼,谁让长珏平日里总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摸样,就算是宫中备受宠爱的小郡主,也不见他脸上露出半个笑,可沈琼华心里清楚,长珏对沈盼其实亦是温和的,只是沈盼不敢亲近他。
“我不是故意吓到她的……”
长珏看着她缓缓起身,捡起搭在架子上的寝衣披在身上,三两下穿好,系好腰间的系带,坐在了妆奁前,梳理自己的发尾,抬眼看向镜子中的人低声道:
“你无需故意,盼儿与你接触实在太少,时间长了就会好的。”
她看着铜镜里的另一张脸,长珏坐在榻上,头上的束发用的玉簪早在昨晚不知被沈琼华扔到哪去了,乌黑如缎的长发披在双肩,衬得那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仿佛是山顶的白雪,透出点玉石的质感。
往日捂得严严实实的衣物都抛开了,那恰似不可亵渎的莲花般的男人现在却和平时判若两人,少了些一丝不苟的味道。
沈琼华活动了下自己的肩,感觉自己的精神好了不少,就连外面下着雨也觉得天气大好,雨滴都显出有几分可爱。
到了平时晨起的时候,流玉浮岚带着梳洗的水盆推门走进,正欲呼唤沈琼华醒来,岂料一抬眼,在本应躺着沈琼华的榻上,却是一个男人。
更何况,这个男人她们还认识!
沈琼华看着她们僵在屏风后,隔着若隐若现的山水屏纹,看清一张还是可以的。
长珏将衣服披上,系得严严实实,沈琼华抬眼,开口唤道:“愣在哪里干什么,进来吧。”
两人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零散的衣物,还有那里面的人松散的发丝的仪容,昨夜发生了什么已经不言而喻,而沈琼华泰然自若的摸样,首先可以排除是被逼迫的猜想。
她们踌躇着,还是走了进来,流玉将水盆放下,和浮岚不动声色的对了个眼神,两个人像是锯了嘴的葫芦,打定主意暂时先别问什么,在不知沈琼华态度的情况下,她们没有擅自行动。
长珏在两人进来前就已将身上收拾好,整理好衣物仪容。
沈琼华在镜子里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你回去洗漱好,等用过早膳再来吧,我有话要同你说。”
“是。”
长珏低头应下,眉眼间没有一点不耐或是不满,转身就这昨夜进来的小门出去了。
看着小门关上,流玉眼神微动,将拧干的毛巾恭敬地递到沈琼华手上,观察着她的脸色。
沈琼华擦了脸,感受到她的视线,说:“有什么想问的就问。”
这两人从进来到现在,一个个小心翼翼的,一看就知道心里藏着话,迟早都要说,不如现在就开口。
浮岚看沈琼华似乎没有隐瞒的意思,就壮着胆子径直问:“殿下与国师……”
发生了什么她们心知肚明,但现在关系不清不楚的,不管是面首还是驸马,她们也得先打听清楚,才好知道后面该以一个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
竟然和沈琼华有了关系,流玉也不能再像之前一样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了。
可面对这个提问,沈琼华只是掀起眼皮,用一种随意地语气说道:“他不会是我的驸马,也不是面首。”
“那殿下为何……”
沈琼华侧过头,露出一个侧颜,不动声色地道:“就像我们从前一样,他是长乐宫的人,就算是国师这点也不会变,你们待他就像以前一样就行。”
她说得简单,流玉浮岚却是越听越迷糊,看样子沈琼华仿佛是不打算给他什么优待,那一夜过去,两人的关系只是回到了年幼时而已,除此之外没什么变化。
但仅仅只是回到幼时,便是沈琼华此时可以接受、长珏竭尽全力都想办到的事了。
流玉注意到,沈琼华特地说了一句“他是长乐宫的人。”,言下之意就是指,长珏是她们的人,流玉不能再像之前一样随意对待他,不然就是公开表示长乐宫内部的人不和——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沈琼华表示出了不计前嫌的摸样,那流玉就算再不喜欢长珏,也不会再对他怎么样了。
但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沈琼华竟然并不准备给他任何承诺吗?
浮岚有些不明白,眼中闪着疑惑问:“那殿下与国师,既然已经冰释前嫌,也有了肌肤之亲,难道要将他留在身边吗?”
虽然她们这些人是无所谓,可一国长公主竟然与国师勾结在一起,前朝那些看重礼法伦理的谏臣不得在沈怀瑾面前磕破额头,口中大喊着成何体统!
浮岚可不希望看到那样的局面。
这件事沈琼华也有考虑过,一响贪欢,需要善后的事情也有不少,只见她一字一句吩咐道:
“长珏与我的关系,从此后你们要保密,每日早起服侍,也只能由你们二人可以进入内殿。”
“我会禀明太后,邀国师多留一段日子,不过很快就又要忙起来了,你们多上些心。”
“是。”
两人低头行礼,横竖沈琼华心里有数,她们办事心里就有谱了。
她们为沈琼华梳好妆,巴亚尔趁着这个功夫去慈懿宫将沈盼接了过来。
沈琼华和女儿用了早膳,原本约好时间的长珏却迟迟未到,传了打扫他房间的小黄门问问,才知道沈怀瑾将人拉走了。
这边还在疑惑,沈怀瑾又有什么事找上了长珏,紫宸殿那边,却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长珏被秦潞找上门的时候还是一头雾水,直到被人拉进紫宸殿。
他望着面前一脸阴沉的帝王,目光下移,落在了他手边的急报上。
沈怀瑾双手抱着头,整张脸悬在信纸的上方,将纸上的字读了一遍又一遍,上头的墨迹连成一片,看得他额角突突地跳。
从天不亮急报送到,用的还是容家专人训练出来的海东青,短短一夜紧急拿进皇宫,他被人硬从榻上拉下来,已经将这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试图从上面看出一些好消息来,可惜一字都未有。
于是他叫来了长珏,将信递过去,疲惫地抬起眼,露出眼下淡淡的乌青,显得心情欠佳。
沈怀瑾和沈琼华一样,生起气来总是喜欢斜着眼睛看人,就好似现在,长珏明明是站着的,整体气势却莫名矮了面前坐在位置上的人一头,被对方打量着。
“朕下令调兵的事才过去几天啊,先是镇国公遇刺,又是边关布防图被盗。”
“还有那两个神秘的乌浒刺客……”
沈怀瑾凝视着正在看信的长珏,观察着他脸上挂着的神色,想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长珏只是挑了挑眉,在看见镇国公遇刺时才稍微抬了抬眼,除此之外一脸淡然。
放下信纸,长珏对上沈怀瑾审视的目光,眼底浮现出研究的意味,缓缓张口:
“所以,陛下请贫道来,是为了安排祭天仪式?”
古来常有帝王祭天祈福的事,在前方边关不安稳时尤其频繁,想当初沈崇砚还在时,便经常祭天祈福,为天下百姓祈求福祉。
那时道玄真人就经常将这种事丢给座下弟子负责,前几年是他的大师兄,后面便渐渐地成了他的责任。
除去祭天仪式外,长珏想不出沈怀瑾将自己叫到这里的理由,现在的事态不是他们在长安干着急就能解决的,难道还指望他一个道士带兵打仗吗?
“不,现在没时间去做那费时费钱的事,你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担心镇国公的情况。”
长珏全然不在意这含着半试探的话语,不动声色地说:“贫道从不为人力无法企及的事情担忧,此事只能祈祷支援的大军能在突厥人攻破关防前抵达,再急也跑不过时间。”
即使是现在调兵也来不及了,军队又不能像海东青一样长出翅膀一夜抵达云中关,他没必要费那个无用的心。
“殿下眼下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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