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琼华躺在榻上,殿内熄了所有烛火,唯有窗外的月光照进窗内,在地上投出一片窗纹的影子。
床帐可以柔和月光,却不能隔绝一切声音。
漆黑的殿内,床榻侧边的窗户上,忽然传入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如昆虫爬过窗角,也像是衣角擦过草叶,传出微弱的摩挲声。
她翻了个身,只当是夜风吹过外头的花草,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下一秒,窗外却传来了清晰的人声,低低地唤道:“殿下……”
沈琼华心下一惊,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夜里忽然有个人叫自己什么的……还是太瘆人。
可接着,第二声就传了进来:“殿下。”
沈琼华坐起身,掀起床帐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看见窗纸上透出一个人影——那是后殿的方向,怎么会有人?
那声音听着熟悉,可思绪还沉浸在那点没散去的酒意里,一时没认出来,只是抬脚走近,听见那人说:
“贫道有话未曾对殿下言明,贸然上门实在唐突,不知可否叨扰?”
长珏抬起手,轻轻抚上那层薄薄的窗纸,沈琼华凝视着男人的影子,微微嚅动唇瓣,犹豫了一瞬。
这个时间……但是他很快就要出宫了,一口气说清,以后也少些纠缠。
她移回目光,看着窗纸上高大到足以将她笼罩住的人影,心中生不出一丝恐惧,只是淡淡地开口:“进来吧。”
长乐宫的正殿原是只有正门和侧门,可惜沈琼华幼时常常偷溜出去玩,便又在内殿悄悄请工匠开了道门,只能从里面打开。
平时她偷溜出去玩完后,会让守在殿内的长珏给她开门再溜进来,以此躲避夫子给她布置的课业。
沈琼华给长珏开了门,重新换回素衣的长珏弯腰钻进来,带着一身的月光和微凉的夜风,来到了她面前。
长珏站在门口,微微低着头望向她,皎洁的月光爬在他的肩上,黝黑的眼瞳被月华浸染,垂眼看过来时却无一丝冷意,看久了竟觉着里头有一汪深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沈琼华退开,同他拉开些距离,背过身去不动声色地说:“有什么话就说吧。”
长珏顿了顿,视线追逐着对方的身影开口:“我想知道,殿下不愿接受我,是什么原因?”
他想了又想,既然不是容貌,沈琼华也不肯说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面首,莫非是身份?
国师的身份不算低,但没有实权,长珏本以为沈琼华会更加喜欢好掌控的人,身份过于有权有势对于本就身份尊贵的她,可能不是第一选择。
在排除了这两种后,他彻底不知道该怎么让沈琼华开心了,只好当面询问。
沈琼华极为缓慢地转过身,看着背对着月光的男子,在寂静的宫殿内,二人对视一时无言。
或许是酒意还未退,亦或许是被太后同样的问题问得烦了,她凝视着面前的人,夜深人静的,心底没来由得也落下来,一丝疲惫爬上她的背,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我不想……”
她微微一顿,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咬咬牙说:“我总觉得,就这样接受新的生活,抛下面前的困境不管,对不住我长兄。”
长珏瞳孔骤缩,心下即刻会意。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所有人都几乎将那件事情放下了,即使是沈怀瑾,决意打仗也是因为他是大周的国君,他在为大周的万里江山谋划。
可沈琼华,当年没能救下文慧太子,明明不是她一人的过错,可她却因此锥心自责,一过就是那么多年。
她的愧疚、恨意,在查明凶手前的很长一段岁月,都只能对准自己,这些恨意将她淹没,一直到即使回了长安,她依然不认为自己可以获得幸福。
沈琼华许是觉着,不管是再嫁还是面首,都是应该在替长兄报完仇后。
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的,去得到自己本就该得到的幸福,不然她便是忘恩负义,踩着逝去亲人的骨血在享受富贵。
长珏低下了头,心中对沈琼华入了长安以来的所作所为,总算知晓了原因所在。
他在寂静的夜色中抬起眼,视线黏在沈琼华的身上,看着她在榻沿坐下,缓缓低下头,垂下纤细的脖颈。
“可是,我再也承受不住了。”
她的声音哽咽,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一滴晶莹的泪珠滑下,无声地落入她的裙摆中:“我不想再在午夜梦回时,梦见我长兄那张死不瞑目的脸,还有我夫君那凄厉的死状……”
沈琼华走不出来,却也无法将不满发泄到逝者身上,为此她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当年刺客,不仅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也是为了夜里能好好安枕。
多年的恨与愧疚掺杂在一起,化为一头饥肠辘辘的凶狠野兽,要么咬死别人,要么就要咬死她自己。
她走不出来……
殿内响起一阵女人的哀泣声,那声音很低,像是冬日的寒风刮过窗棂,发出止不住的呜呀声。
沈琼华低着头,一阵脚步声忽而朝着她缓慢靠近。
长珏的衣袍铺在地毯上,他直直地跪在了沈琼华面前,双手试探着抚上她的膝头,宽大的手掌传递着温暖的体温。
沈琼华抬眼,望进一双刻满了哀伤和心碎的眼眸。
长珏的两条眉死死蹙着,眼底翻涌着铺天盖地般的痛楚,望向沈琼华的目光中写满了悲痛与哀戚,仿佛会说话般,只一眼,便刺进了沈琼华的内心。
男人原本低沉的声线扭曲沙哑,慢慢出声:“殿下……”
他温柔地抓起沈琼华放在双腿上的手掌,将自己的脸往掌心的位置凑去,如兽犬般露出无尽的眷恋与向往的目光,低声诉说着:
“我入宫那年,您对我说‘你是我的人,所以你不能对我说不’。”
“或许殿下不信,那是一生,头一回有人告诉我,我是谁,我该做什么。”
“而从那时起——”
他闭上眼,唇瓣轻轻擦过沈琼华的指腹,感受着那点属于她的柔软与体温。
“我便发誓,我永远都只会是殿下的人,我要跟在殿下身侧,当一个乖巧的随葬品,这样至少我活着或是死去,我都有一个归处。”
“而只有殿下的身边,是我唯一想去的地方。”
长珏突如其来的推心置腹之言令沈琼华不禁睁大了双眼,可他却是对她的意外浑然不觉似的,轻轻伸手擦去一滴悬在她下颌处的泪水,温声开口:
“殿下的恨,便是我的恨,殿下的爱,便是我的爱,我会爱你所爱,恶你所恶,你便是我的一切。”
“所以殿下——”
男人顿了顿,心中骤然升起了无边的恐惧,好似他将要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似得,又好像是在嘲讽自己的痴心妄想,连唇瓣都在不自觉地发抖:
“我……不行吗?”
“只有我……不配站在您身边吗?”
说出最后一句话时,长珏几乎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话语裹着一层厚厚的叹息,又像是难以稳住情绪的扭曲气音,而回应他的,唯有沈琼华的沉默。
他闭上眼,像是个等待宣判的天牢重犯,沈琼华的一句话,就可以瞬间审判他的死时。
沈琼华没有动,脸上连一丝表情都没有,唯一可彰视她是活人的证据,唯有那双打量着长珏的美眸。
他在说什么?他刚刚是在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