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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山雨欲来风满楼

小说:

南时序录

作者:

黄云堆雪

分类:

衍生同人

橙薤居内没有点灯,夜黑风高的,不过三三两两人影晃荡,李洆卧在榻上,一手随意地撑起身子,眯着双眼,略动了嘴角:“谭至光回去了?”

“是,主子。”

“收了多少银子?”

秦艽听这般冷峻的声音,不禁浑身上下都失了气力,看了一眼榻上人的神色,方才犹豫不决地开口:“六十万两。”

不怪秦艽胆小,这个数字肃庆帝一定会勃然大怒,去年巡盐御史郑方规收了八十万两税银,才勉强解了国库之困,今年又要打仗,又要修陵寝,六十万两,是万万不够的。

他费了这么大的劲儿让李洆隐藏身份调过来,自然不仅仅是为了新盐法的事情,这点银子交上去,李洆回去是少不了要承受雷霆之怒的。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李洆也无法。他是司礼监的人,所有的权力都来自于皇帝,肃庆帝要他死,不过须臾之间的事情。

周遭的黑暗晕染到李洆意味不明的脸庞上,一路顺着脖颈蔓延开来,顷刻间,整个身子与夜色融为一体,好似堕入了无尽的深渊,已分不清何者为人,何者为夜。

难不成真要栽在扬州了?不,置之死地而后生,这都多少回了,我李洆偏要破开这局。

落雨了,扬州城夜里格外清凉,酝酿了一日的水汽乘云而散,聚气成一团冷风来,催得李洆紧闭的双唇裂了缝:“谢元商献上了制盐法,已经够引人注目了。既然她非要强求来搅这趟浑水,那我便顺了她的心意,成全一回。”

众所周知,李掌印一向是不让人如意的,东厂作为皇帝的爪牙,让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血洒刑台,的确死了贪官污吏,但更多的是清白之人的鲜血。

大夏从来不缺舍身取义的正直之士,与这相比,皇帝更在意的是,他的眼里容不下一个妖魔鬼怪。

死,是迟早的事。

秦艽望着榻上衣冠楚楚的掌印大人,脸上露出的压抑得不让人喘气的神情,他只在高台金漆雕龙宝座上的那个人身上见过。

主子来扬州后,与谢小姐相处得极好,这种好,甚至是有些失控了的好,他不明白为何两人不过见了几面就如此熟稔,也不明白主子为何要落入她的圈套。

那虚假的救命之恩,那并不牢固的结盟,都不值得主子为之失策。

所以李洆吩咐道:“你去给王秉笔寄一封揭帖,快马加鞭,让他直呈御前。”

“这上头就写——”

终于,他扒下了为扬州的风水所养成的那张如冰似的皮,换上了被蛇蝎啃噬过的千疮百孔的面具。

“扬州盐商谢氏女献制盐新法,盐增收三成,圣上可加税矣,以安大夏之民,彰我天子圣德。”

说完,他要起身去关窗,一头黑发散在腰间,风雨逍遥,吹得七零八落。

刚披上的衣裳穿得不牢,被回荡在屋内的风撷走,通身只留下一层冥色素纱单衣,无衬无里,若隐若现可见肩侧腰间平仄起伏的线条。

他生得一副好腰,韧而有骨,动如约素,不挺而立。即便如此,却也载不动这满城风雨。

窗关不上了,他索性就不关了,挽袖拂衣,依旧临轩笑。

取来一壶好酒,就着风雨,举杯灌下,冷雨与烈酒一齐混入腹中,牵动愁肠百结。

整间屋子都在天旋地转,他乱了衣裳飘荡其中,“哐当”一声跌落在地,酒水从壶里飞溅而出,划过半空,似风动芭蕉雨。又恰巧落在眉心一点,顺着眼眶流入双眸,冷酒灼热,毫不费力便能激出一帘海棠粉。

扬州城里的六月,早已不是海棠盛开的季节。

谢元商痴痴地望着一树的零落,心中闷闷的。

原先院子里海棠花开的时候,倒没觉得有多美,时移世易,等它只剩残枝败叶了,方才感到碍眼。

父亲回来了,她心下却有些隐隐担忧。

对于没把握的冒险,谢元商宁愿一个人孤军奋战,可眼下却不能了。

既然不能,那她便要赢下这一局!

前些日子忙着改良制盐法之事,此事说复杂倒也不复杂,不过是将几道工序精进:摊灰引卤,除浊筛滤,熬煮沥水。

但说简单也并不简单,这其中的关窍便在于卤水。

是谢元商耍了一个小聪明,她虽答应吴夫人献盐法解决眼下之困,可也不能断了自己的后路不是?

这外面的步骤都是做给人看,若只得这些,增收不过一成。

现下整个两淮盐场都用着她的净卤之药,盐商们尝到了甜头,自然不肯罢休。

所以说,古往今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东西,都会在最后让你付出惨重的代价。

罢了,盐场那边已经尘埃落定,谢元商该解决李洆的事了。

空青被她遣去橙薤居了,她挥一挥手,半夏便附耳上前:“宣嘉可有来信?我上回托她帮我留意李洆,算算日子也该有消息了。”

“奴婢听闻近日南方多发洪涝,大概是在路上耽搁了,小姐放心,一有消息,奴婢即刻来报。”

看着半夏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她不禁嗤笑:“小半夏,你近日里是愈发沉稳了,我眼瞧着你都老了十岁!”

半夏很不好意思地捂住脸,有些气急败坏,“小姐您只取笑奴婢,空青如此老成,您为何不说她!莫不是小姐偏心……”

实则不然。

是因为第一回见空青的时候,就是一副大人模样。听她回忆起自己的过去,本是闯荡江湖的女儿郎,惩奸除恶,行侠仗义,不知得罪了谁,一路遭遇刺杀,若不是谢元商学了几分师父的医术,便是想救她也救不成了。

见谢元商装傻发愣不答,半夏突然一机灵儿:“您要查李大人啊,奴婢还以为您……”她又别别扭扭地不说话,净会惹谢元商心急。

“怎么?你家小姐不能查吗?纵然已是盟友,也得探清底细,他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物,头次宣嘉来信时,竟查不清楚,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留意?”

谢元商说得激动,是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激动,这一切半夏都看在眼里,却十分懂事地没有揭穿她,只是附和:“小姐您说的不错,不过依奴婢看,定是有什么破绽被小姐知晓了吧。”

如今半夏竟如此了解她了,这是在谢元商的意料之外的,不过不是李洆,而是周夫人。

她整肃了神色,“那日,李洆与周夫人见面,无缘无故的,她夸什么李洆腰间的玉牌,我本以为是什么客套话,现下想来却不是,周夫人这样一个七窍玲珑之人,怎会说这样的废话?”

“小姐您是怀疑那枚玉佩有什么来头?”

“御用监造。”

她记得很清楚,“多大的名头,你觉得圣上会赐给他一个没有功勋的臣子吗?纵使他再得圣上宠爱,这样的东西也不是他该有的,况且他一个如此谨慎低调的人,竟堂而皇之地佩戴出来,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半夏虽不是一等聪慧之人,也还有些稚气,不过连她也明白了,“说明这个东西在李大人眼中并不稀罕,甚至是平日里用的普通物件。”

反应过来后,半夏不禁蹙起眉头,嘟囔着说:“李大人这样大的来头,小姐您还是及时收手吧!”

谢元商冷笑一声:“收手?”

“呵!哪有那么容易?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在外人看来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只要他不损我,我也能容得下他。”

何止是容得下?分明是……这些话半夏被噎在心里,没有开口。

即便谢元商有怀疑,却在某些时刻也会自欺欺人。她常常在心中说服自己,十年没见了,哪有人会一成不变?

只是李洆那手起刀落的狠绝,她看在眼里很不是滋味,有时候无意间透露出来的一个冷若冰霜的眼神,都让谢元商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不是他。

当初凭借在马车上的远远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否太过草率?可那张脸又怎会认错?她明明清楚地记得:少年从天而落的那一日,月亮便不再高挂于苍穹之上,而只装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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