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清瑶没看懂阿娜尔的口型,忍不住问:“什么?”
伯厉已经翻身上马,闻言一扯缰绳,策马横到两人中间,恰好挡住她的视线。
“别理她。”
阿娜尔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伯厉冷冷扫了她一眼,调转马头便往前走,走得倒是干脆,只是背影怎么看都有几分不自在。
崔清瑶骑在雪奴背上,望着他看了一会儿。
今日的伯厉,好像确实有些奇怪。
不过她也没往深处想,很快便收回目光,专心骑起了马。
雪奴的确很好骑,比她先前练习的那匹温顺得多。只需轻轻一夹马腹,它便知道往前,缰绳稍稍收紧,又会乖乖慢下来,几乎不必她费什么力气。
崔清瑶骑了两圈,越发觉得喜欢,忍不住俯身摸了摸雪奴颈侧柔顺的鬃毛。
“它真的很乖。”
伯厉骑在旁边,闻言瞥了一眼:“是你以前那匹太蠢。”
崔清瑶转头看他:“少主之前不是说,是我不会骑?”
伯厉沉默片刻,面不改色道:“两个都有。”
崔清瑶:“……”
阿娜尔骑马跟在另一边,笑得肩膀直抖。
伯厉冷冷看过去:“你今日很闲?没事做?”
“有啊。”阿娜尔答得理直气壮,“不过我要看永宁骑雪奴。”
伯厉懒得再理她,转头看向崔清瑶。
崔清瑶正低着头,轻轻摸着雪奴的耳朵,唇边带着笑,显然喜欢得紧。
伯厉看了她片刻,开口道:“今日出去。”
崔清瑶一怔:“去王庭外?”
“嗯。”
她眼睛亮了亮:“那我可以骑雪奴跑快一点么?”
伯厉看她一眼:“给你就是骑的。”
阿娜尔听见,也策马跟了过来:“我也去。永宁头一回骑雪奴出去,我当然得跟着。”
伯厉眉头顿时皱起来:“她有我,不需要你。”
阿娜尔嗤了一声:“你一个男人懂什么?”
崔清瑶好奇地转过头:“懂什么?”
阿娜尔刚要开口,伯厉已面无表情地打断:“别理她。”
阿娜尔看着他,终于彻底笑了。
“伯厉,你最近真的很好笑。”
“滚。”
*
临走时,崔清瑶看了眼伯厉的背,终究还是忍不住提醒:“少主的伤还没好,今日骑马不要太快。”
伯厉握着缰绳,头也不回:“早好了。”
崔清瑶知道他又在嘴硬,到底没有当着阿娜尔的面拆穿,只叮嘱了一句:“那也小心些。”
伯厉没回头,唇角却轻轻动了一下。
三人最终还是一道出了王庭,云珠和库鲁远远跟在后面。
初秋的草原已渐渐泛黄,大片草地一直铺到天际,远处山脉只余一道淡青色的轮廓。风从无遮无拦的原野上吹过,草浪一层接一层伏下去,又在他们身后重新扬起。
崔清瑶骑着雪奴走在中间,起初还不敢太快,待发现无论自己如何调整缰绳,雪奴都能顺从地改变方向与步伐,胆子才渐渐大了起来。
阿娜尔骑在前面,回头喊她:“永宁,追我!”
话音未落,枣红马已经扬蹄冲了出去。
崔清瑶下意识看向伯厉。
伯厉被她看得皱眉:“看我做什么?”
“可以么?”
他原本想说不可以,可她坐在马背上,乌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清润的眸子映着秋日明亮的天光,分明已经跃跃欲试,却还老老实实等着他点头。
伯厉看了她片刻,到底只道:“别跑太远。”
“好。”
话音刚落,崔清瑶便轻夹马腹,雪奴得了指令,四蹄骤然发力,带着她向前奔去。
骤然加快的速度令她身子往后一仰,她下意识攥紧缰绳,很快又想起伯厉教过的姿势,忙俯低身体,稳住重心。
耳边风声骤起,发带与裙摆都被吹得向后扬去,眼前的草原飞快退远。天地仿佛一下变得辽阔起来,远处的山、头顶的云,还有迎面而来的风,都无遮无拦地扑进眼底。
原来真正纵马跑起来,竟是这样的感觉。
崔清瑶迎着风,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娜尔回头冲她喊:“再快一点!”
崔清瑶听得心头一动,又轻轻夹了夹马腹,雪奴便载着她跑得更快了。
伯厉始终跟在她身后不远处,见她笑得实在高兴,原本想叫她慢些,到底还是忍住了。
上回从马背上摔下来时,她吓得脸都白了,如今却敢自己催马往前跑,连回头看他一眼都忘了。
伯厉望着前面那道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身影,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天不亮便把她从床上叫起来,倒也没白费工夫。
只是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前面的阿娜尔便瞧见不远处有一片碎石,忙收紧缰绳,放慢了速度。
崔清瑶正骑得高兴,一时没留意前方,待看清那些石头,雪奴已经快到跟前了。
伯厉脸色一变:“永宁!”
崔清瑶也吓了一跳,连忙收紧缰绳。好在雪奴极听指令,很快便慢了下来,从碎石旁稳稳绕了过去。
她刚松一口气,伯厉已经策马赶到身边。
“我说什么了?”
崔清瑶自知理亏,老老实实道:“别跑太远,骑马还要看前面。”
伯厉盯着她:“你刚才看哪里?”
“阿娜尔。”
伯厉脸色更差了:“以后别看她,她骑得不好。”
前面的阿娜尔猛地回头:“伯厉,你再说一遍?”
伯厉连眼皮都没抬:“我说你骑得不好。”
阿娜尔直接勒马回来,显然被气笑了:“那就比一场,谁输谁赢,比过才知道。”
伯厉冷笑:“你输定了。”
阿娜尔挑眉:“你不敢?”
崔清瑶骑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现阿娜尔似乎格外知道该怎么激他。
果然,伯厉抬手指向北边:“到那棵老树。”
阿娜尔扬眉:“好。”
崔清瑶还没来得及说话,两人便已催马冲了出去,转眼只剩下越来越远的背影。
云珠和库鲁还落在后面,她独自骑着雪奴,看着前面绝尘而去的两个人,觉得自己好像被忘了。
雪奴显然也想追,不耐地在原地踏了两下蹄。
崔清瑶伸手摸摸它的鬃毛,轻声道:“我们慢一点。”
话音刚落,远处原本领先阿娜尔半个马身的伯厉回头看了一眼。
隔得这样远,他却还是发现崔清瑶没有跟上,手里的缰绳下意识一收,马速便慢了下来。
阿娜尔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当即催马从他身旁冲了过去,抢先抵达那棵老树。
“伯厉!你输了!”
伯厉:“……”
他脸彻底黑了。
阿娜尔在前面笑得得意,崔清瑶远远看着,也没忍住弯起了眼睛。
伯厉索性调转马头回来,在她身边勒住缰绳。
“笑什么?”
“少主输了,阿娜尔先到的。”
“我让她。”
远处立刻传来阿娜尔的声音:“你放屁!”
伯厉面无表情地看向崔清瑶:“别学她说话,也别听。”
崔清瑶望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觉得伯厉所谓的不喜欢阿娜尔,大约和寻常人的不喜欢也不太一样,忍着笑道:“我没学。
*
三人在北边停下来歇息。
这里有一条浅浅的小河,河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细碎的石子。雪奴低头饮水,雪白的鬃毛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崔清瑶在草地上坐下,阿娜尔干脆往她身旁一躺,枕着手臂问:“累么?手还疼不疼?”
崔清瑶低头看了看掌心:“还好,已经不疼了。”
“那明日继续练箭。”
“好。”
不远处的伯厉正在擦手,闻言抬起眼:“明日跟我练,我教得更好。”
阿娜尔翻了个白眼:“她跟谁练不是练?你真是越来越小气。”
伯厉眯起眼:“你再说一句?”
“我就说,你小……”
“阿娜尔。”崔清瑶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阿娜尔一看她的神情,立刻来了精神,翻身坐起:“做什么?”
崔清瑶看了一眼河边的伯厉,见他似乎没有留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问:“雪奴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不等阿娜尔回答,远处的伯厉立即道:“你们说什么?”
崔清瑶顿了顿:“没什么。”
伯厉眉头一皱:“你最近也开始说没什么了。”
阿娜尔往前挪了挪,恰好挡住他的视线:“女人说话,你别听。”
伯厉:“……”
崔清瑶已顾不上他了,轻声追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娜尔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在乌斯,男子若把自己最好的马送给一个女人,通常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送给母亲,二是……”
她故意停住。
崔清瑶忍不住问:“二是什么?”
阿娜尔看着她,笑意越来越深:“心上人。”
崔清瑶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河边的伯厉。
男人一身黑色骑装,肩背挺拔,秋风吹动额前散落的几缕碎发。他正皱着眉往这边看,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也没有移开。
崔清瑶连忙收回视线。她不是不愿相信阿娜尔,只是想起伯厉亲口说过的话,心里仍有些发涩。
“可少主说过,他不喜欢我。”
阿娜尔挑眉:“他说什么你都信?伯厉还说他去集市是路过,烤奶皮是顺手买的,护指也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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