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桉立刻恭谨垂首:“全赖宫主洪福及诸位长老抬爱,属下资历浅薄,日后还需宫主多加指点。”
她稍稍侧身,将身后的谢初珣与裴庭筠让至身前,语气温顺:“今日前来觐见,亦是想让新收的两位亲传弟子拜见宫主。”
“弟子裴庭筠,拜见宫主。”
“弟子谢云,拜见宫主”
兰晏清的目光缓缓掠过两人。
在裴庭筠身上停留一瞬,那少年虽竭力维持镇定,但紧绷的肩线与低垂的眼睫,仍泄露出几分属于年轻弟子的青涩与紧张。
而另一名弟子谢云,低眉敛目,姿态恭敬中带着合乎情理的畏惧,也似乎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他的呼吸却急促得有些虚假,像是刻意在学习身边之人的紧张。
他显然并不怕他,而是装作在怕他。
有意思。
兰晏清能坐稳这四大魔教之一的宫主之位,就是因为他很会洞悉人心,很会发现别人说谎。
他刻意泄出了一丝元婴威压,两人立刻像是受不住般,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跪倒在地。
“宫主饶命!”他见宋绪紧张道。
若身上佩戴了隐匿修为的高阶护具,或是强行压制了真实境界,在这般针对性的灵压逼迫下,多半会泄出些许端倪。
但兰晏清并未找到。
甜腻的暖香在殿中无声蔓延,时间仿佛被拉长。
半晌,兰晏清苍白的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倒是两个好苗子,宋长老眼光不错。”
他挥了挥广袖,撤回施加的威压:“既已见过便先退下吧,本座与三位长老尚有要事商议。”
这便是打发他们离开了。
时桉心头微松。
她倒不担心身份暴露。谢初珣身上那层完美无瑕的炼气后期伪装,是她花了足足五百积分,从系统商城换来的高阶隐息丹所致。莫说兰晏清只是元婴,便是化神修士亲临,也绝看不出半分端倪。
而谢初珣对她也十足信任,这般陌生丹药,他竟什么也没问,便接过去服下了。
“不过一年光景,我百花宫竟接连折损两位长老。一位修炼时行差踏错,身死道消,另一位更是直接殒命于寂灭剑尊剑下。本座若再晚些出关,还不知这宫里要乱成什么模样。”
玄煞和千面最近明争暗斗,面对宫主的召见都十分心虚。
见兰晏清神色沉郁,眸光冰冷,玄煞当即上前半步:“宫主放心。些许动荡,属下等必竭力稳住,断不会让宫中再生乱象。”
千面不甘示弱:“媚音长老之事纯属意外,至于内部事务,属下等自当谨守本分,绝不敢因私废公,辜负宫主信任。”
时桉赶紧跟着附和。
“哦?”兰晏清尾音微扬,苍白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凤眸徐徐扫过下首三人,“那为何媚音已死一个多月,鼎炉司至今还未有新长老上任?”
殿内,那甜腻的暖香依旧浓得化不开。
千面与玄煞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千面率先道:“回宫主,媚音长老门下几位亲传,修为资历尚浅,心性亦不够沉稳,目前恐难堪大任。”
“是极。”玄煞点头,面色肃然,“鼎炉司职责重大,关乎宫内根基,人选确需慎重。”
两人一唱一和,看似为公,实则都将自己摘得干净,更未提彼此近日的明争暗斗。
兰晏清静静地听着,唇角那丝冰冷的弧度似乎深了些许。
“那诸位长老以为,谁,可担此重任?”
问题,终于被抛了出来。
可谁都没主动抢答,可见他们都知道,此刻抢答无异于将野心赤裸裸地摊在宫主面前。
兰晏清的目光落在宋绪身上:“你入宫时日虽浅,却也已是一堂之主。依你看,千面长老与玄煞长老,谁更适合暂且兼任这鼎炉司之责?”
好家伙,这烫手山芋抛给了她,简直是要她当场得罪人啊!
主要是时桉之前为了推动计划,暗中与这两位长老都达成了不同程度的利益合作,各许了承诺。
此刻无论当面举荐其中哪一个,都等于立刻撕毁与另一方的合作,前功尽弃不说,更可能被记恨,甚至被当场戳穿她左右逢源的行径。
“回禀宫主。”她声音清朗,语气诚恳,“千面长老心思缜密,长于经营调度,多年来将名下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玄煞长老修为深厚,行事果决刚毅,于宫内威望素著。”
她先将两人都夸了一遍,话锋随即一转,腰身弯得更低些。
“两位长老皆是我百花宫栋梁,无论哪位暂时主持鼎炉司,想必都能稳住局面。属下资历尚浅,见识短薄,如此重大人事……不敢妄断,还请宫主圣裁。”
玄煞与千面闻言,面上不显,心中却都松了口气。宫主心思多疑,此刻被举荐并非是件好事。
他们随即又对宋绪这番滑不溜手的应对,生出几分新的审视。
兰晏清静静地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
嗒。
嗒。
嗒。
他的手再次敲击起扶手。
“宋长老,你座下那位叫‘裴庭筠’弟子,是纯阳之体吧。本座此番破境未成,正需鼎炉助益。不知宋长老,可愿割爱?”
时桉没想到兰晏清一眼就看穿了裴庭筠的体质,还如此直白地当着另外两位长老的面开口索要?
她顿时鸡皮疙瘩起来,立刻存档后紧张道:“回宫主,实不相瞒,弟子将他收入门下,确是因为……心仪于他。”
她顿了顿,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声音又低了几分:“因这份私心喜爱,故而难以割爱。请宫主谅解。”
“哦?”兰晏清尾音微扬,狭长的凤眸中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如此说来,宋长老已与这位弟子双修过了?”
在百花宫,师徒双修并非鲜见,甚至可说是常态。他问得直白,毫不避讳。
“嗯……属下怕他不从,还曾喂过缠丝蛊。”时桉支支吾吾道。
“难怪……”兰晏清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殿中显得有些空渺,“难怪宋长老之前在仙盟大比上,那般不计代价地替他出头。”
兰晏清的消息果然灵通。
时桉立刻装作惴惴不安道:“宫主明鉴,属下所为也并非全是私心……实是想借此让天音阁更好地潜入正道各派之中。如今已取得不少门派信任,假以时日,定能为宫主寻来更优质的鼎炉。”
却听兰晏清又笑了一声:“那另一位弟子呢?宋长老也喜欢?”
怎么又打起谢初珣的注意了!
时桉面上瞬时浮起一丝赧然:“不敢隐瞒宫主,此人原是天音阁外门弟子,只因容貌出众才被属下看中。他体质寻常,仅炼气期修为,只怕于宫主并无助益。”
反正在百花宫,贪恋美色甚至算不上什么污点。
“原来宋长老是为这般缘由收徒。”兰晏清又轻笑了一下,那动不动就笑一下的神情直把时桉看得头皮发麻,果然下一句,他话锋一转,语气竟带上了几分慵懒的随意。
“宋长老已金丹三层,不知可愿与本座双修?从前,慕容长老也常与本座一同修炼。”
时桉彻底愣住了。
这……什么发展?
兰晏清也是可攻略的对象吗?!可系统怎么半点提示都没有!
任务迟迟没完成,时桉就猜测自己方才说的话没打消兰晏清的疑心。眼下兰晏清提出这番邀请,若放在普通游戏里,时桉可就上了。
反正亲密戏份无非黑屏或圣光,若能借此刷满一个关键人物的好感、多拿一个隐藏成就,何乐不为?
可偏偏这游戏……真实得过分。每一缕气息,每一寸触感,每一次心跳加速或冷汗涔涔,都清晰得仿佛亲身经历。
也就是说,若真要双修,恐怕得来真的?!
虽然对方也是个美男,可时桉素来有些洁癖,眼前这位宫主一看便是姘头众多、鼎炉成群的类型,光想象那画面就觉得……脏脏的。
她不要啊啊啊啊啊!
如果兰晏清真的要双修,她就只能在双修时寻机刺杀对方了!
“宫主垂青,属下不胜荣幸。”时桉喉间发干,飞速思索着如何委婉且保命地回应,“只是宫主方才破关,圣体未愈,根基犹有震荡,此时双修虽有益处,却恐引动气机,干扰宫主疗复大计,乃至损及道基。”
她伏低身子,一脸忠心耿耿道:“恳请宫主以圣体为重,先行静养复原。待宫主功行圆满、伤势尽复之日,属下必沐浴焚香,静候宫主召见。”
兰晏清静静听着。
殿内甜腻的暖香似乎随着她的话语,流动得更缓,几乎凝滞。
他最终极轻地笑了一声。
“宋长老,倒是对本座忠心可鉴,思虑周全。连本座的道基伤势,都考量得如此细致入微。”
话语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讥讽。时桉甚至不敢抬头,只是惴惴地保持着原本的动作。
“无事了。”直到兰晏清倦怠地摆了摆手,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低哑平淡。
“你们,退下吧。”
时桉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她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躬身:“属下告退。”
一离开主殿,时桉就见谢初珣和裴庭筠忧心忡忡地等在门口。见她平安出来,两人紧绷的神情才同时一松。
“怎么耽搁了这么久?有出什么事吗?”直到时桉引着两人离开殿宇范围,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回廊,谢初珣才主动开口。
时桉将殿中情形简略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她以喜欢为由搪塞宫主的段落,只道自己已寻借口婉拒。说到最后兰晏清提到的双修邀请,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也不知道能拖多久……”她小声咕哝了一句。心思还沉浸在方才的恶心感中,全然没留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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