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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郎君如此娇

小说:

悔嫁天子

作者:

虞宛

分类:

穿越架空

我坐在堂屋中纺线,木机轧轧作响,谢自河忽然走进来,一道黑影高大挺拔,口出人言:“娘子为何不点灯?”

我说:“郎君不谙当家之难,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他说:“娘子在如此黑暗中久坐,恐怕有损目力。”

我哂道:“我闭着眼睛也能纺线,我不但能闭着眼睛纺线,还能闭着眼睛绣花儿呢。”

谢自河莞尔,说:“隽娘,你是厉害的娘子。”

我第一回听他叫我的小字,他这样夸我,我在黑夜中忍不住微微笑起来,道:“夜已深了,郎君且去安寝吧。”

谢自河嗯了一声便朝外走,走了几步,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步履间似有滞碍,于是唤住他:“且住,郎君可是有哪里不适?”

“郎君莫瞒我,若实在难忍,我替你请个郎中来看看。”

他顿了顿,道:“只是足下有些发疼。”

“过来,给我看看。”

我点了蜡烛,让他脱下草鞋,只见他足掌上浮起三枚大水泡,圆鼓如豆。

真是娇养惯了的人,不过劈了点柴便磨成这模样。

他说:“不妨事,过两日自己便消了。”说着就要穿回鞋。

我制止了他,说:“不可。你这泡大难消,若不刺破,久则皮烂肉溃,反增痛苦。应当放出里面的水液,好的快些。”

我将针在烛火上烧了烧,刺破他脚上水泡,道:“郎君自己用手指挤压,将里面的脓水挤出来。”

他身形微微一滞,还是照做了,我看他咬牙按压,疼得低声闷哼。

这点苦头吃不得,真是娇气。

我继续摇转纺车,道:“改日我为郎君做一双袜子,兴许能免去这些苦头。”

他默了默,说:“多谢娘子厚意。”

我又催他去就寝,谢自河却说:“长夜漫漫度如岁,娘子独自在这里劳作,我怎能安心酣睡,况且,我自幼勤于读书,秉烛伏案,从没有早睡的习惯,不如让我来帮娘子纺线吧。”

我想了想,说:“如此甚好。郎君转纺车,我来缠梭子。”

我的臂膀久举,早已酸楚不堪了。

有他帮我,顿时觉得轻省不少。

说来奇怪,连织数日的阴云竟忽在今夜散尽了,明月皎皎,照入我户。

身旁的男人面目突然清晰了起来,让我想起及笄年纪时曾去庙里求姻缘,那时冬日,天黑得早,大月高悬,清辉光明,从庙宇外照进殿中,内外明澈,高大的佛像面容拢着一层光,像活过来似的。我求自己姻缘迟至,不为早嫁所困,愿父母泉下永安,家中兄弟早立门户,成家立业,不负先人遗志……

这无端的联想,是因为我平生未见过像谢自河这样惊艳的郎君。

想来他日别去,亦令我余生难忘。

我二人正堂前月下纺着线,忽听得有人扣门。

是同村的春大嫂,她的儿子徐牛子跟在她身后,我略作寒暄,问他们何事登门。

春大嫂笑道:“你这孩子,堵着门作甚?且让我进去喝口茶,慢慢与你说。”

我屋里还藏男子,这母子俩又皆是眼尖的,我怎么敢让他们进门?

遂道:“家里已熄了灯,正要歇下了。”

“怎么歇得这般早?”她说着便要往门里挤,我只拦在门首不让,道:“白日里出门走了一整天,身上乏得紧,大嫂若有要事,明日一早再来不迟。”

她止步笑道:“也罢,我原是来给隽娘你道喜的。县里济生堂的郭先生托我来问问,你可有意许配人家。”

春大嫂素在四乡八村做媒,我家小五的婚事也是她帮衬撮合的。

我愣了一愣,想起白天没说完的话,倒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托媒人再来探我的口风。

徐牛子跟在娘身后,急急道:“二姐!你嫁给他还不如嫁给我呢!他都一把年纪了,还有个拖油瓶的儿子,你过去是要做人家后娘的啊!”

春大嫂一巴掌拍在她儿子肩上,嗔道:“莫要胡说八道编排郭先生。”

转头又笑眯眯地望着我:“二牛这孩子虽然比你小个几岁,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知根知底的,隽娘你若肯给我当儿媳,我可是求之不得呢。”

我叹了口气,道:“春嫂子莫要替我操心了。郭先生与我的事改日再说罢。眼下小五还未成家,我怎能放心嫁人,至于牛子,我向来只当他是自家弟弟一般,跟小五没什么两样。嫂子往后可别再开我的玩笑了。”

徐牛子涨红了脸,急道:“二姐!我待你是一片真心,你怎么能拿我跟小五比!”

他说着要上前抓我的肩膀,我吓了一跳,忙往后退,春大嫂拦住他,看着我说:“好,不着急,等小五回来咱们再商量。”

我说:“父母早亡,兄长远赘,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小五如今正值读书应试的紧要关头,嫂子万万莫要到他面前乱说话,若有谁耽误了他的前程我便要她的命。”

不欢而散,我逐客阖上门。

回到堂屋,我坐在门槛上望着院中明月叹息,他从背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与我并排坐在门槛上,各自靠着一扇门。

过了一会儿。院外再没有任何动静。

院内亦寂然无声。

谢自河忽然低声道:“方才……我都听到了。”

我冷哂:“郎君耳朵倒是尖利。”

他默然片晌,复问:“还纺线么?”

我又叹了一声,支扶膝盖起身进屋:“纺,过两天要开始织布了,这些梭子须要备齐。”

纺车重又轧轧作响。

谢自河问:“娘子真的不想嫁人吗?”

“你想听实话吗?”我拿着梭子的手停下了。

他也不再转纺车,说:“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与我不过是此生萍水一遇,云泥之别的人,和他说什么都无所谓的。

“年年为她人压金线,做嫁衣……说不羡慕,是假的。”

我想起很久之前的事,那年大疫,治病吃药几乎花光了家中积蓄,父母与三妹四妹先后病逝,屋室萧然,四壁徒立。兄长原先说定的亲事也被退,后来他决定去南方投奔亲戚,从此一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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