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就寝前,怀屿回到卧房,才发现昭宁已经换好寝衣,却衣着整齐地端坐在床边,表情是一副少见的严肃。
怀屿心头一惊。他快步走到她身边,小心观察着昭宁的神色,忐忑得不知该如何开口。
“怀屿,我在想一件事。”昭宁目视着他坐下,眼睛追随着他道,“有没有可能……我们把念安接回府里。”
听见这话,怀屿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几分。但他随即便觉不对,以昭宁的立场,她何必开口向自己提这事。
将念安接回府里,怀屿从一开始便默认这是最不可能的选项。这念头只偶尔会在他脑子里转一圈,根本不曾仔细思考过它真实的可行性。
可是此刻,他面前昭宁的目光灼灼。
怀屿终究在她这样执拗的目光里败下阵来。他拉过昭宁的手,轻轻吐出几个字,如同叹息:“昭宁,这对你不公平。”
昭宁清楚他的意思。
她看着怀屿眼里的温柔,何尝不明白他是怕自己受委屈。她肚子里尚且怀着他的亲生骨肉,他怎么舍得委屈她,去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昭宁的面色平静无波,看向怀屿的眼神依旧坦荡:”你肯告知我这一切,并愿意将念安光明正大养在身边,就是对我公平。”
这下倒轮到怀屿说不出话。他这才意识到,昭宁对念安的疼爱,丝毫不比自己对他的少。
他缓缓靠近昭宁,将她轻轻揽进自己怀里。
他听见昭宁的声音再次传来:“对我来说,念安并不是不相干的孩子。你将念安视为己出,我作为你的妻子,如何对此视而不见。
何况你和苏旭鸣的困境我都看在眼里。现下将他接回府里,是对他自己,对你,对苏旭鸣都好的决定。”
怀屿默默听完这些,依旧靠着昭宁的肩头,不发一语。
然而他却不料,昭宁闭了闭眼,将自己与怀屿的距离拉开。她直视怀屿的眼睛,那眼神怀屿曾经见过。
当初昭宁向他坦白自己不是“白昭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他听见昭宁的声音极轻地落在空气里:
“……从前我是白光的时候,曾经有过自己的孩子。”
她闭着眼睛将这句话说完,因为她不敢看怀屿的神情。
怀屿如她预料中一般一言不发。
片刻之后,昭宁才缓缓睁开眼。
她敏锐地捕捉到怀屿面上果然有些复杂的神情,只自顾自地解释:“在上一世,我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叫彤彤。
你还记得么?当初我对你说,我对自己从前的那个世界有眷恋。其实那时候,我刚失去了工作,对生活心灰意冷。那个世界的其余一切,于我都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我唯一的牵挂,便是我那时的孩子。我留在你身边,便意味着我再也见不到她。无法与孩子相见的痛苦,我比谁都更能体会。
我很清楚念安对你来说,早就超过了‘责任’的范畴。所以我不忍心看着孩子在外一直将就漂泊。
我也是真的心疼念安这孩子。所以我向你提出将念安接回府里,只是为了我自己心里能好过一些。”
她鼓起勇气,将这些心里话一股脑倒了出来。末了还补了一句:“而且我心疼你。夫妻之间,不就应该相互扶持么。”
怀屿盯着她的眼睛半晌,才终于吐出一句:“那你现在……还每日在想那个孩子么?”
昭宁瞬间陷入了沉默。
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怀屿心里五味杂陈。他从不知道,她一个人背着这个秘密扛了这么久。最深的思念,偏偏没办法同自己吐露毫分。他知道她是怕自己多想,若不是今日念安的事迫在眉睫,或许她一辈子也不会和他坦陈此事。
他再次抱住昭宁:“光妹儿,谢谢你理解我。”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怀屿心里仍然有隐隐的不安。他清楚,纵使昭宁的态度已经明了,只怕老夫人那边还是会有阻力,她不会允许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轻易入府。
只是眼下,他不愿再想那些了。
他忍不住又将昭宁抱紧了些。
他和她挨得很近,近得几乎要贴上昭宁浑圆的孕肚。
他忽然觉得下面有什么动了一下。不由得再次和昭宁拉开了点距离,看向那个肚子——
“噗”,昭宁没忍住笑了一声,“这次你是真的感觉到了,对不对?准爸爸?”
怀屿这才意识到,是胎动。
他不禁再次将手覆上去,里面很应景地又动了一下。那震动穿过肚皮和薄薄的衣衫,直直地传导到怀屿的手心里。
它真的在动。
“这是我们的孩子。”怀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昭宁,多好,这是我们的孩子。”
昭宁不傻。她能听出来,怀屿将“我们的”三个字咬得很重。
她知道他果然还是有一点在意。在意自己曾经有一个孩子,甚至在意自己曾经被另一个男人拥有。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只有你一个,只爱你一个。”昭宁下意识抓着怀屿的手,神色认真地说。
“我知道。”怀屿笑着揽过她,仿佛方才他面上的怅惘从不曾存在过。
他扶着她的腰让她躺下:“快休息吧,太晚了。明日我们再着手准备念安入府的事。”
卧房的灯终于暗了下来。
翌日清晨,昭宁同怀屿照例一同去桂院请安。
“昭宁/儿子见过母亲。”二人齐齐向老夫人行礼。
“快坐吧。如今月份愈发大了,该仔细着些。”老夫人照常先关切儿媳。
“谢母亲。”昭宁直起身,由怀屿扶着在一旁就坐。
随后就还是日常的一些话题。老夫人照例关切昭宁的饮食与睡眠,并叮嘱怀屿,在忙工作之余要多关心昭宁。
“儿子明白。”怀屿嘴上应着,面上却明显已经开始心不在焉。昭宁清楚,他是在找话题的空档,好向老夫人提出念安一事。
请安的流程很快接近尾声。
昭宁有些着急。她频频向怀屿使眼色,却发现这人在一番心神不宁后,反而愈发淡定。到了最后,直到老夫人真的说出那句“你俩也累了,早些回去歇着”,他还是没有问出那句话。
刚出桂院的门,昭宁便有些气恼。碍于还没走出去多远,她也不好发作,她只板着脸一路往外走。
直到出了中门,到了前院,她才忽然站定,转过身,倒把一路都被自己弄得没脾气的怀屿吓了一跳。
怀屿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便静静等着即将面对的狂风骤雨。
“方才在席间,你为何不提及念安的事?”昭宁压着火气,才令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平稳。
“我本来是要提的”,怀屿搬出已经打了一路的腹稿,“只是这事急不得。总要先问过苏旭鸣和念安的意见。况且那院子才交了一个月房租。现在退租,怕是要损失押租。”
昭宁几乎要被气笑:“那院子押租才能有几个钱,至于让你如此斤斤计较?”
怀屿一时语塞。
至于念安和苏旭鸣的意见,昭宁也懒得拆穿怀屿。她太明白怀屿是什么样的人了,现下无非是以此作挡箭牌,从而逃避直面老夫人的压力。
她只道:“那好。今天傍晚去看念安,我还同你一起。我们一起问过他俩的意见。若他们同意,明日你便向老夫人开口。”
怀屿看着昭宁一脸认真的神色,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该来的总是要来。
这天傍晚,苏旭鸣院内的餐桌上。
怀屿依旧是那个犹犹豫豫、不肯开口的人。昭宁看了一眼他的神色,若无其事地放下筷子开口:“昨日,我同怀屿商量过了。我们考虑将念安接到府里住。这样的话,旭鸣你的压力也会小一些。”
眼前的苏旭鸣和念安二人,听完此话,一时面面相觑。
两人似是都不相信,觉得这个提议仿佛像是做梦。
昭宁甚至为这房子都已考虑周到:“至于这院子,旭鸣,若你愿意,可以在此住到此月租期结束。若你不愿,怀屿直接退掉也无妨。”
“……昭宁阿姨”,一旁的念安怯生生道,“我真的能住在爸爸府里么?爸爸从前说,我回府里住的话,会给他添麻烦。”
“不麻烦”,昭宁涌起一股心疼。她一边温声安抚着孩子,一边简直想给怀屿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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