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下来,昭宁同怀屿在院内坐下来,谁都没有先开口。
一旁的苏旭鸣见到昭宁,只淡淡打了个照面,便拍了拍跟着追出门的念安的肩膀,示意他同自己一起进入屋内。
是的。苏旭鸣在昭宁的预想之中,但她不曾料到,会在此见到念安。
怀屿和苏旭鸣,外加一个念安。
昭宁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这三个人才是一家三口,而自己却像是个外人。
此时她就坐在怀屿的对面,等着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怀屿刻意躲避着昭宁锐利的视线,又忍不住心疼她大着肚子追过来。他的目光在她窝在怀里的孕肚上停留了一瞬,想伸手扶一下昭宁,手伸出去,中途却又缩了回去。
昭宁只盯着他,一言不发。
怀屿又下意识想拿出一根烟来抽。手已经摸到口袋里的烟盒,却又抬头撞见昭宁的肚子,把烟盒也愣是放了回去。
最终。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吐气。
随后才轻轻吐出几个字:“齐小楼死了。”
“……什么?”昭宁的表情如怀屿意料中一般震惊。
“她在沉光楼被人暗害,凶手至今不明。”最难的部分已经说出口,怀屿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是春节之前的事了。你记得么?那时你追问我为什么下戒严令,为什么城中会大乱。”怀屿的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昭宁一时再也说不出话。
心疼,气愤,责备……这些情绪都堵在她的心口,令她吐不出一个字。
“事发之后,我一边维/稳,一边暗中动用了不少关系调查她的死因。”怀屿还在自顾自地说着,眼睛并没有看向昭宁,“那段时间,城西的慎言堂才换了头领,清剿旧势力,城里一时大乱,我不得已才下达戒严令。”
“慎言堂?”昭宁疑惑道。
“城西最大的帮派,地头蛇一般的存在。平时也不惹事,但只要出手,便十分手黑。”怀屿解释道。
“所以……齐小楼的死,也和慎言堂有关?”昭宁的脑子这会儿才慢慢恢复思考,不禁问道。
“还说不清。”怀屿摇头,“我是有这个怀疑的,但没有证据。先前我也没听齐小楼提起过,她同慎言堂有什么交集。”
昭宁听到这儿,在这闷热的五月天,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深切地意识到,自己真的生存在一个乱世。她实在难以想象,从前她见过的、那么鲜活的齐小楼,那个永远花枝招展的舞厅老板娘,就这么不在了。
“你还好吧?”怀屿紧张地站起身,上前一步,浅浅环抱住昭宁,暗暗叹了口气,“先前就怕你听了这些害怕,才一直瞒着没告诉你。自从你怀孕,更不敢让你知道了。”
“没事”,昭宁平稳了一下情绪,从怀屿的怀里抬起头,“所以你和苏旭鸣,就在此养着念安?”
怀屿听着昭宁终于问到念安,不禁又叹了口气。
“一开始并不是。”怀屿将脸埋在手心,边疲惫地搓了下脸边说,“这孩子……我也没想到,他会这般命苦。
“齐小楼死后,沉光楼自然是不能住了。说到底,这孩子也只有我和苏旭鸣可以依靠。
那日苏旭鸣正上着课,忽然听见教室外吵吵嚷嚷。她走出教室,才看见念安满身血污地站在自己面前,正被学校的门房老大爷追着,却没人敢上前拦他。
后来旭鸣和我提起,孩子见到她走出教室的那一刻,眼泪就下来了,只喊着‘旭鸣阿姨,救救我’,其余一个字都说不出,整个人都在抖,她说她当时心都快碎了。”
昭宁听着怀屿的讲述,她的心也要碎了。
那么小的孩子,他是怎么一个人打听到学校的位置,一路跌跌撞撞跑了那么远的路,去找到苏旭鸣的。
他该多怕,他该多无助。
“那后来呢?”昭宁追问道。
“后来……一开始,我和苏旭鸣将他送到了离这里不远的保育所。”怀屿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我和苏旭鸣只定期去探望。那时候你刚怀孕,念安那边情况也尚且稳定。所以你应该也能感觉出来,我前段时间状态还行。”
“念安一定还是失落的。他会想和你,或者苏旭鸣住在一起。”昭宁喃喃道。
“是。”怀屿痛苦地闭了闭眼,“但他太懂事了,他知道我们把他送去保育所,已经是我们能尽到最大的努力了。”
“所以……后来不住保育所了?”昭宁提问的语气愈发小心翼翼,仿佛是怕不知哪一句就会爆出一颗雷。
“直到前两天,那间保育所关了。”怀屿语气平静,像是已经放弃了挣扎,“城里整顿民办收容机构,要求登记资质。
念安所在的保育所因为手续不全,被勒令停办。周围其他的保育所,我和苏旭鸣也都去考察过了,都有这样或那样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我只能给念安先找了附近的幼稚园先送去。又在此租下了这处院子,苏旭鸣上完课,便将孩子接回此处居住。算是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他这才看向昭宁,自嘲地笑了一下:“得亏苏旭鸣还愿意坚持养着他。只我一人的话,还真不知事情要坏到何种地步。”
昭宁听完,只默默盯着怀屿的眼睛。时不时瞟向一旁,方才苏旭鸣关上的那扇屋门。
这院子不算新,一眼看过去便是老宅子。想来二人是考虑到此处离原朔女子师范确实近,想尽量减轻苏旭鸣的负担。
“我现在也就每日这会儿,能抽出时间来看看孩子。”怀屿注意到昭宁的目光,也盯着那扇屋门道,“现下我除了出钱,其余也实在无法为这孩子做什么了。”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间隙,昭宁忽得感觉胎动瞬间明显了起来。肚子里连着动了好几下,令她不自觉将手覆在了上面。
“怎么了?”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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