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兰德罗的店在小商业街背面。
还没进门游叙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气，像是有什么东西烧着了。门口高低错落摆了很多花盆，除了游叙认识的薄荷、芦荟、罗勒、洋甘菊之外，还有许多她见都没见过的植物，张牙舞爪地散发出奇异味道。
“坎德奶奶好像在看病人呢。”卡洛莱那在门口探头探脑，小声说道，“你闻到香味了吗？”
游叙点点头，也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这是什么气味？”
“是科帕尔树脂熏香。”卡洛莱那摇头晃脑地说，“这么浓的香味，坎德奶奶肯定又买到了好的。”
游叙忍不住逗她，“你还能闻出来质量？”
“那当然了！好的熏香味道特别浓郁，而且没什么烟灰味。”卡洛莱那说，“看，病人出来了，我们进去吧。”
坎德奶奶的院子里也种了果树，成熟的鳄梨在树叶间若隐若现。卡洛莱那带着游叙进屋，里面很暗，点了几支蜡烛，小桌上摆了各种草药还有几瓶佛罗里达水，角落摆着香炉，几颗树脂在滚烫的炭火上逐渐融化，几缕青烟从里面飘出来。
一只像猫又像狗的小动物趴在地上，睡得正香。听到有人进来，那只小东西睁开眼瞅了她一眼，眼睛是纯琥珀色，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游叙猜测这可能也是一只异常物。
“哦，小卡洛。”
坎德奶奶看起来年纪不小了，头发花白，用红色的长织带盘在头顶，还别了一朵大丽花。她上身是一件方形无袖织物，大约是当地的某种传统衣物，颜色非常漂亮，还有很多花纹装饰，下面是裹裙，一直垂到脚踝。她抬起头来看了看卡洛莱那，又把目光落在游叙身上，了然地笑了。
“你好，外地来的小鸟。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游叙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
“呃，那个，无意冒犯，只是我听说您是附近有名的，那个，阿赫克依赫，我有些问题想要询问……”
坎德奶奶转向卡洛莱那。
“小卡洛，你可以带着喀喀，去帮我摘几个鳄梨，再去采几朵鸡蛋花回来么？”
“好的！”卡洛莱那拍了拍那只小动物，一大一小跑了出去。
“我叫坎德拉里亚，孩子，请坐，你也可以叫我坎德奶奶。”坎德拉里亚说着，把一只小板凳往前推了推，“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我叫游叙，来自华国。”
游叙依言坐下，晏衡另外挑了只凳子，坐在门边。她把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往前倾了倾，“兴许您能看到，我身上有一个……”
游叙卡住了。
“我看到了，孩子，有什么巨大的黑色的东西站在你身后，一直在注视着你。”坎德拉里亚摊开手，“来，孩子，把手放到我掌心。”
游叙轻轻把手落下。
“你的生日是？”
“2005年5月21日。”
“嗯……”坎德拉里亚皱眉闭目沉思片刻，再睁开眼，目光中带着浅浅的怜惜，“你的过去，想必十分辛苦吧？”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看到了你的纳瓦尔，是Toj。”坎德拉里亚说，“这是……献祭。你的数字是2，能量非常微弱和浅淡……你背着不属于你的债务，孩子。”
游叙迷茫。
“Toj……是什么？”
“简单来说，是水和火的能量，天生背负着债务。”坎德拉里亚说，“你想问我的问题是什么？兴许我可以为你做一场火仪式。”
“火仪式是……？”
“是我们日常最常用的仪式，和大地与神明沟通的桥梁。”坎德拉里亚宽容地笑了，“你与火的能量相连，兴许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游叙抿了下嘴唇。
“我想问……”她望着坎德拉里亚的眼睛，“羽蛇神现在在哪里？”
坎德拉里亚的表情微微变了。
游叙感觉到她的手指收紧，粗糙的皮肤表面抵着她自己的指缝。坎德拉里亚长久地打量了她一会，低声问，“孩子，你寻找那早已死去的神明做什么？”
又是已死？
游叙回答，“您既然能看到我背后的阴影，那应该也猜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神知道。”
坎德拉里亚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她转头看向屋内的另一侧，墙边和之前在餐馆一样，同样有一处神龛，只是里面是空的，什么也没有。坎德拉里亚站起身，走到神龛边上，对那里说了什么。
一种很古老的语言，翻译器翻译不出来。
“你身上带食物了么？”她问游叙。
游叙愣了一下，转头看晏衡。晏衡摸摸口袋，从里面翻出根蛋白棒，还有之前在船上埃莱奥诺拉给的柠檬糖和巧克力。游叙有点嫌弃地把蛋白棒塞回晏衡口袋，将别的给了坎德拉里亚。
坎德拉里亚将糖摆在神龛前。
“明天傍晚再来这里吧。”她对游叙说道，“我们在河边举行火仪式。火和水会告诉你的。”
屋外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是卡洛莱那带着喀喀回来了。她手里捧着几个鳄梨，喀喀叼着鸡蛋花。坎德拉里亚笑着对小女孩道谢，把鳄梨也摆在神龛前，鸡蛋花则别在了卡洛莱那耳朵后面。
游叙向她告辞，走出房间。
“坎德奶奶是不是很厉害？”卡洛莱那美滋滋地摆弄着鬓发边那朵花，“她给你治病了吗？”
“嗯……她让我明天傍晚再来。”游叙说，“要在河边举行火仪式呢。”
“哇。”卡洛莱那瞪大了眼睛，“火仪式！我上次见还是好几个月之前！”
“火仪式很难举行吗？”
“不是不是。”卡洛莱那摇摇头，左右看看，确定来往的人没有注意这边才悄悄压低了声音，“是矿场不让举行，他们说火仪式会……破坏环境？”
游叙面露怪异之色，“破坏环境？”
“是啊，要点火，还要画法阵的嘛。”卡洛莱那用手比划了一下，“所以他们就不让啦，只能偷偷做！”
游叙想起来时在港口看到的。
矿场说火仪式会破坏环境吗。
“矿场在哪里？”
“在城市另一边！”卡洛莱那指了一个方向，“有很多人都在那里工作，他们还有自己的商店，里面卖的东西特别漂亮……”
说着她又比划起来，“有印着小骷髅的书包，还有小花造型的铅笔……”
说到一半她似乎觉得自己话太多了，又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对不起，你们一定很累了吧？我先带你们去卡米拉姐姐那里，她家可好看了，特别多花，她做饭也好吃，一晚上只要两万比索！要是明天你想去其他地方看看，也可以叫我，只要两千、不，一千五比索！”
考虑到汇率问题，这价格确实相当实惠。
游叙忍不住问，“你不用上学吗？”
“嘿嘿，我们家只供得起一个人上学，所以都是哥哥学会之后再来教我。”卡洛莱那露出两颗小米牙，“不过我也很厉害的，昨天哥哥考我的十个单词一个都没有错！”
游叙顿了顿。
“好厉害。”她轻声说，“离卡米拉家还有多远？”
卡洛莱那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指向山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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