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上归来后的日子,对陈徽之而言,像是被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白昼的世界依旧充斥着密信、情报、地图和密谈。英方“教授”的渠道传来消息,重庆方面对“樱花雨”的警告反应“复杂而微妙”——有人暴跳如雷,有人沉默以对,也有人暗中派员南下,试图与提供情报者建立直接联系。东江“老金”那边进展顺利,已经与谭宗明的管家裘某建立了初步的、极其谨慎的接触渠道。而谭宗明在香港的代理人活动愈发频繁,像是在被围猎的野兽,焦躁地嗅着空气中的危险气息。
陈徽之周旋其间,冷静、果决、滴水不漏。林永昌私下对阿福叹道:“陈少爷这段日子,像是换了一个人。之前的沉郁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东西——更硬,也更稳了。像是……心里有了定盘星。”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定盘星”是什么。
是夜里的世界。
每当白日的喧嚣退去,独自回到那间客房,陈徽之便会从贴身内袋里取出那张被反复折叠、边缘已有些磨损的纸条——“三月后,自会现身”。他会就着台灯微弱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仿佛要透过这几个字,看到那个正在某处“调养”的身影。
三个月。九十天。已经过去二十三天了。
日子一天天数着过,像僧人捻动念珠,每一下都带着虔诚的期盼。
他会在无眠的深夜,拿出沈屹的怀表,打开表盖,凝视那张泛黄的少年合影。照片上的沈屹笑得无忧无虑,胳膊搭在他肩上,手指微微收紧。那时他们不知道,往后的人生会有那么多离别、凶险和等待。
“你会在哪儿呢?”陈徽之轻声呢喃,指尖抚过照片上模糊的轮廓,“福建的山里?广东的渔村?还是某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岛?他们照顾得好不好?你的伤……还疼不疼?”
怀表的滴答声是唯一的回答。
有时,他也会想,沈屹此刻在做什么?是否也在某个深夜,望着同一轮月亮,数着日子等待重逢?他知不知道,自己留下的那张纸条,成了另一个人全部的支撑?
这种想象,既是一种慰藉,也是一种折磨。
阿强将荒岛上带回的物资仔细清点过。那个军用急救包里的药品,是美军最新的型号,绝非寻常渠道可得。那些压缩干粮和罐头,也是军用品。这说明救助沈屹的,不是普通的渔民或江湖人士,而是一支有组织、有背景、且能与美军物资产生联系的力量。
“会不会是东江那边?”阿强曾试探着问。
陈徽之摇头:“老金那边的渠道,我们一直在联系。如果是他们,应该会透露一些口风,至少不会用这种方式。而且,他们行事隐秘,未必会留下这么明显的军用物资。”
“那会是……”
“不知道。”陈徽之望着窗外,目光深远,“但既然他们肯出手相救,又留下这样的承诺,至少目前是可信的。至于他们的身份……等沈屹回来,自然会知道。”
他将那张纸条仔细叠好,重新收入贴身内袋,靠近心脏的位置。
“我会等。”他在心里默念,“无论多久。”
主线任务的压力,不允许他沉浸在等待中太久。
第二十四天,老金那边传来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谭宗明的管家裘某,在经过几轮小心翼翼的试探后,终于透露出一个关键信息——谭宗明确实在上海辣斐德路宅邸书房东墙内藏有一个德国进口的保险柜,里面除了“樱花雨”名单正本,还有他与日本方面往来的原始信件、部分资金转移凭证,以及一份更详细的“潜伏人员评估报告”。这些都是可以一次性钉死他的铁证。
但裘某也透露,谭宗明最近极其警惕,不仅加强了宅邸守卫,还在书房内外安装了新的警报系统,甚至开始暗中转移部分资产和文件。他似乎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时间不多了。”老金通过林永昌转告,“如果你们想拿到那份名单,必须在半个月内行动。否则,他要么转移,要么销毁。”
半个月。
陈徽之立刻与“教授”和史密斯紧急磋商。英方的情报网虽然强大,但在上海法租界执行如此高风险的潜入行动,他们没有合适的人选。东江方面倒是有精锐的行动人员,但他们对辣斐德路宅邸内部结构不熟悉,需要详细的指引和现场支持。
“我去。”陈徽之平静地说。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少爷,你疯了?”林永昌第一个反对,“那是龙潭虎穴!你一个文弱书生,没受过专业训练,去了就是送死!”
“建筑草图是我和沈屹一起绘制的,那里面的每一处细节我都烂熟于心。”陈徽之的声音依旧平静,“裘某的接触渠道是我建立的,只有我知道如何与他配合。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诸人,“那份名单和证据,是我和沈屹用命换来的线索。现在到了最后关头,我不能坐在这里等别人替我去冒险。”
“可是——”
“会长,”陈徽之打断他,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我意已决。这不是冲动,是权衡之后的选择。我可以化装潜入,以裘某‘远房亲戚’的名义进入谭宅,由他设法带我进入书房。只要给我十分钟,我就能打开保险柜,取出文件。风险可控,收益巨大。”
林永昌沉默地看着他。他从这个年轻人眼中,看到了一种决绝的光芒——那不是单纯的勇敢或鲁莽,而是一种“必须去做”的使命感。这种光芒,他只在真正的战士眼中见过。
“教授”也凝视着陈徽之,良久,缓缓道:“陈先生,你的勇气值得敬佩。但你必须明白,一旦失手,你不仅会死,还会连累所有与你有关的人。你考虑过后果吗?”
陈徽之的目光落在窗外,那里是北方——上海的方向。
“我想过。”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但如果因为害怕后果,就放弃这唯一的机会,让‘樱花雨’成真,让成千上万的同胞死于非命……我余生都无法原谅自己。更何况,”他转回头,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沈屹把证据和证人托付给我,不是为了让我躲在安全的地方看别人冲锋陷阵。我要替他,走完最后这段路。”
房间里一片寂静。
许久,“教授”缓缓点了点头:“好。我们会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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