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贞贞将昨日从苍瑰谷来的香草香料拾掇妥当后,便分装入囊。
到了午间,就让宋佑带她上集市去。
说来也怪,宋佑一路上竟不似之前总的吵闹。
宋佑拉车时依旧喘个不停,没了他嘈杂的人声,一路上清风习习,稻香入鼻,花贞贞心下松快,板车在颠簸下都稳当了几分。
到集市时,时辰尚早。
花贞贞和宋佑立在集市口,静静等候那行商妇人过来对账并交接今日这批香囊。
“小姐!”
一声轻唤自身后落入耳中,花贞贞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咯噔作响。
只因这一声称呼,原只有花府里的丫鬟这般唤她。
可自她离了花府,再无旁人这样叫过。
脊背微微一僵,她缓缓转过身。
目光扫过周遭挑担的乡人,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侧的宋佑身上。
哪里有唤她“小姐”的那个人影。
宋佑伸手,拽了拽花贞贞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惶然:“嫂子,你说…他们怎么都看我?”
花贞贞心头一紧,方才那声清晰的“小姐”还萦绕在耳畔,可四下人声嘈杂,来往皆是陌生乡民,根本寻不到方才说话之人。
莫不是幻听?
可那一声分明真切,绝不是集市里寻常的喧闹。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抬手轻轻拍了拍宋佑的肩头,稳住声气:“许是瞧你长得好看,不必怕。”
嘴上宽慰着少年,她的视线仍在人群里来回搜寻,指尖不自觉攥紧,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只想,方才那一声,究竟是谁?
转头却见那行商妇人提着布包,远远朝她招手:“姑娘!我来啦,咱们对账交货!”
花贞贞含笑点头,吩咐宋佑提上货箱,二人一同迎了上去。
“姑娘这批香囊做工实在精巧,昨日摆在摊子上,不过一个时辰就尽数卖空了。”
花贞贞眸色一亮,笑道:“也是托了婶子的福气,若不是婶子帮着张罗叫卖,哪里能卖得这样快。”
妇人笑着连连摆手,故作谦逊,一面将备好的铜钱递过来,一面说道:“昨日一共卖得二百六十文。按咱们说好的六四分,姑娘该得一百五十六文。”
花贞贞接过铜钱,低头细细数了一遍,又转手递给宋佑,让他再核对一次。
宋佑捏着铜钱,一枚枚认真清点,确认数目不差,抬头朝她示意。
花贞贞这才将货箱中的货品交到妇人手上。
妇人接过货箱,指尖抚过绣面,越看越是满意:“姑娘不妨多做些,只管送来我这里,不愁销路。”
花贞贞微笑道:“现下是时兴的季节,确是可行。”
说罢,那妇人又与花贞贞闲谈两句,便提着货包转身挤进人流里。
花贞贞将铜钱小心收进贴身的布兜里。
她总觉得方才自己心中明明有事,现下却怎的也记不起来,只好侧头看向身侧的宋佑。
“走!咱们去挑样东西。顺便买些肉,晚上炒个好菜。”
宋佑提着货箱,笑眯眯地跟在花贞贞后头。
镇上集市,行商们大多午时歇晌,夜间出摊。
花贞贞只能带着宋佑寻去何遇所在的“源林杂货”一片的坐贾处。
路过杂货铺时,宋佑心疑:“诶?嫂子,不去找大哥吗?”
花贞贞停了步子,转身笑道:“弟弟,咱们先去给你挑一样衣裳。”
说罢,她便要向街道尽头处的成衣铺子走去。
“停!停!停!”
却见宋佑立在原地,连连摆手。
“怎的了?弟弟。”
“嫂子,你这好不容易做生意赚来的钱,给我买衣裳实在是太破费了。”
花贞贞见他神色难看,俨然明了,温声劝道:“弟弟,若不是你帮我,今日的货怕都是交不上了。”
宋佑依旧摆手,连连摇头。
只见他又使出那日赖皮的绝招,蹲在地上不肯动弹,花贞贞扶额苦笑:“那你有什么想要的?”
宋佑抬起脸,光洒在他白皙的脸庞和琥珀色的眸子中。
“嫂子,你便给我买一成套新绣针加一块磨针石罢!”
花贞贞只好点头,领着宋佑往侧边的针线铺子走去。
站在铺中挑挑选选,她挑出一盒大小粗细齐全的钢绣针,针身光亮顺滑,不容易勾丝断线,又拣了一方青灰色细腻的磨针石,摸上去温润不硌手。
的确,家里的针磨得毛钝,常常扎线,这两样恰是眼下最能用得上的。
“这一盒针加这块磨针石,一共多少?”
铺中伙计抬眼一笑:“姑娘眼光好,一套配齐,统共八文钱。”
出了铺子,二人同步用手稍稍挡着迎面而来的阳光。
“这个给你。”她把针盒连同磨针石一并递给宋佑。
宋佑慌忙伸手接在手里,指尖轻轻抚过针盒,眼底一下子亮起来,又飞快垂下去,耳尖悄悄泛红:“谢谢嫂子!”
“本是我思虑不周,回去试试好用否?”花贞贞颔首,声音温和。
宋佑紧紧攥着那方小小的针盒,重重点头。
从前在本家,哪里有人会惦记着给他添置东西。
方才集市上众人都望着他的惶恐,这会儿散得干干净净,心里暖烘烘的。
“我…我会好好用,好好收着。”宋佑声音轻了几分。
见他面上带笑,她心下亦是松快了不少。
......
二人这才回头到了“源林杂货”。
一见花贞贞进来,何遇便笑着上前报喜:“娘子!头一批送来的香囊已经尽数卖出去了。只是,铺子里不比集市小摊,东家说这账目要按月结算。”
“夫君,方才摊贩那边结了账,一共一百五十六文!”
何遇闻言,眉眼舒展,欣然一笑:“娘子生得好看,做起生意来更是出色。”
花贞贞抬手轻轻捶了下他的胸膛,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娇嗔:“夫君不也是!”
说着她欣然地将今日的货从货箱中拿出,递给一旁上前的阿东。
阿东素来面无表情,行事却周到妥帖,拱手一礼,小心将货品接了过去。
知道香囊卖的出去,她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定。
万事开头难,这第一步,好歹稳稳迈出去了。
何遇目光一转,落在倚着门框的宋佑身上。
少年眼底带光,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他那一双眼正凝神盯着花贞贞。
他皱眉,不由得侧头看向贞贞,低声问:“他这是怎么了?这般高兴。”
花贞贞垂眼,掩唇轻笑:“得了个小物件儿,心里正欢喜着呢!”
何遇点了点头,轻轻拉住贞贞的手,温声道:“贞贞,腹中饥饿否?午间小食我没吃,给你留了。”
“何遇,我想吃你做的油炸馓子。”
何遇眼底漾开笑意:“好办,今日收工回家,我提前给你炸上。”
花贞贞点点头,又问:“夫君,肉铺在哪一处?”
何遇抬手指了方向,交代给了花贞贞如今各类肉品的市场价。
她记不全,只记得她要买的条肉是十八文一斤。
花贞贞招呼宋佑一声,二人随即一同往肉铺走去。
宋佑怀里紧紧揣着那盒绣针与磨针石,一路都忍不住偷偷摩挲。
边走边小声问:“嫂子,咱们买肉回去吗?晚上有肉吃?”
花贞贞点头:“你这两日送我往集市受累了,自然要补补。”
听此,宋佑猛地抬头,眼底发光。
到了肉铺,屠夫抬眼打量二人,瞧着花贞贞和宋佑气质不像寻常乡野村人,待他们格外殷勤,笑着掀开盖肉的粗麻布,各色鲜肉码得整整齐齐。
花贞贞没有多言,只轻声道:“劳烦割十文钱的条肉。”
屠夫微微一怔,原以为她要多割些。
转念应下:“好嘞!十文钱约莫能割到八两多一点。”
他手起刀落,顺着脊骨边那条最嫩的肉切下一块,搁在秤上拨准秤砣,又拿干稻草细细捆好,递到花贞贞手里。
“姑娘拿好,这块嫩,适合清炒或是炖着吃。”
花贞贞数出十枚铜钱递给他,伸手接过稻草捆着的里脊。
鼻尖萦绕着鲜肉甜滋滋的香气,宋佑抿了抿唇,心里暗暗期待晚间的饭菜。
收好肉,她便带着宋佑折返“源林杂货”。
还未进店,隔着老远,花贞贞便听见店内高声争执的嗓音。
那嗓音中夹杂着半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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