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贞贞又同宋佑忙活了半个时辰,才把最低档的十二个、中档款的十一个尽数赶制出来。只消明日早起,把精工款的十一个赶出来,便不耽误午时送货。
“嫂子,你针线活怎的这般好?”宋佑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身子伏在内屋木案上,含糊不清地问道。
花贞贞也揉了揉发酸的眼,眉头轻轻蹙起。
若是日日这般赶工缝制香囊,怕是银钱还没攒下多少,一双眼睛就要先熬坏了。
起初她还觉得一天制三十四个不算难事,原是手里尚有存货,才不曾紧迫。
可眼下算来,待做完明日这批,余下原料仅够再做七个。当务之急,是得再往苍瑰谷一趟,采摘原料。
至于她女工为何出色,她回道:“早先在家中,爹爹一直念叨,女子总得把针线手艺活儿学扎实。”
实是花贞贞七岁那年意外缝制了一方小枕头套给母亲作生辰礼,母亲甚是欢喜。
从那以后,花贞贞每逢母亲生辰便亲自缝制一样物件作为母亲的寿辰礼,女工手艺也因此而愈发的精湛。此外,她虽不通晓诗词歌赋,却也写的一手好字。
“宋佑,你先别睡。”
“宋佑!”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安静。
果然如何遇说的那样,弟弟到底年岁尚小,上一刻还在同她搭话,眨眼间便酣然入梦。
她将轻拍他后背的手掌缩回,不打算再叫醒他。
刚直起身,耳边便飘来少年朦胧的梦呓:“嫂子,好香。”
目光落向他身侧,瞬间明白,原是宋佑胳膊旁搁着的香囊引得他这样的说辞。
她弯了弯眼,抬手捂住嘴,低低笑了。
替熟睡的宋佑掖好衣衫,盖了个薄被,直到他睡安稳了,花贞贞才上外屋叫上何母,一同往苍瑰谷去采香草。
二人背着背篓,入谷后采撷了满满一篓子香草,不敢多耽搁,便火速折返家中。
归来后,她细心挑拣去枝叶中的泥沙和枯烂杂质,将收拾干净的花草尽数摊在竹匾之上。
因着不能沾了烈阳,她只好将竹匾挪至通风阴凉处,等其慢慢阴干。
这下便办妥了!花贞贞心下松快了些,只待来日分材矫味,以米酒、蜜水调和药性燥气,再用石臼将香草捣碾成粗细均匀的颗粒,和料分装至每个囊袋中即可。
天色渐沉,已是夕食时分。
花贞贞坐在床沿,见木桌上的宋佑睡得沉酣,半点没有要醒的意思,只好放下手里的针线,抬手拍他的后背。
“弟弟!醒醒!该吃饭了!”
少年睡得极熟,纹丝不动。
她无奈微微俯身,只好对着他的后脑勺轻轻吹了一口气,想着这样便能逗他醒来。
谁料这招虽灵,却太过猝不及防。
宋佑猛地抬头起身,后脑重重一撞,直直磕在了花贞贞的鼻梁上。
“唔……”
花贞贞疼得身子一软,跌坐在地。
宋佑懵了一瞬,扭头看见坐在地上捂鼻的小人儿,瞬间彻底清醒,脸色唰地白了。
他抬手摸了摸仍有些许发疼的后脑勺,心头一沉,方才那一下,分明是他撞的嫂子。
“嫂子!”
宋佑慌忙扑过来将她扶起:“嫂子!你没事吧?是不是撞疼你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花贞贞指尖抵着鼻梁,鼻尖酸胀得厉害,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盈盈浮出一层水汽。
少年又急又愧,手足无措地连连道歉:“都怪我睡得太沉……嫂子你怎么站在我身后,我…我没留意…”
花贞贞摇摇头,鼻尖酸涩难忍。
没有力气同他多说,只轻轻推他往屋外走,声音中带着一丝微哑:“没事!你先出去吃饭罢!”
将宋佑推搡出去,合上房门的一瞬,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白日里撑住的所有安稳、所有平静,在这一刻轰然瓦解。
此时此刻,她才发觉自个儿心中从未如此强烈的想念何遇!
忽而又想起,这是她与何遇成婚以来,头一回分开歇晌。
再也忍不住,低头埋膝,嚎啕大哭起来。
宋佑立在紧闭的屋门外,屋内细碎的哭声隐隐传出来,清晰地落进他耳中。
他怔怔站着,心口莫名像是被细针扎着,密密麻麻的酸胀难受。
才来第一日,他便惹这样待他温柔,给予他鼓励的嫂子落泪,别说大哥知道要责怪他,他自己心中也极是过意不去。
少年心慌无措,全然不知该如何宽慰,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去找大哥回来。
于是他拔腿就往镇上奔去,一路上顾不得脚下路途,匆匆寻到做工的何遇跟前。
何遇听闻家中动静,又瞧见宋佑满脸慌张,心头瞬间揪紧。他强按捺住心下焦灼,终于挨到下工时分,一刻也不敢多留,携同宋佑赶忙回了家中。
……
“娘子!”
何遇冲进房门,便瞧见小人儿鼓着腮,撅着小嘴儿,眼圈红红的静静坐在床沿上,手里还拿着缝制香囊的针线。
花贞贞抬眸,神色只一瞬的惊呆,遂又转为欢喜。她将针线扔在床上,蹑着小步上前抱住何遇,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中。
何遇轻抚花贞贞的后背,温声道:“娘子,我已说教了宋佑,你不必委屈自己。”
花贞贞面露惑色,她原只是觉得活计难以完成,心中委屈。
这事怎的怪起了宋佑来?
只瞧见门口处的弟弟背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难叫她看出神色。
“何遇,与弟弟无关的。你莫吓着他了!”
“真的?可我听他说分明是他将你撞......”何遇半信半疑地问着。
花贞贞打断何遇,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真的!”说着,又将宋佑亲手缝制的香囊交予何遇,说道,“弟弟今日帮了我大忙,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信一个人第一天做裁剪缝制便能这般出色!”
何遇拿过贞贞手中的香囊,又与贞贞所缝制的囊袋细细对比一番,皱作一团的眉头才终于舒缓下来。
“宋佑,你进屋来!”
宋佑转过身来,进了屋中。
他白皙的面颊上已染上一层绯红。方才他还在暗暗自责撞哭了嫂子,正等着大哥一顿说教,倒没想到嫂子竟当面夸他,一时心中狂喜。
“大哥!”宋佑嘴角咧着,笑着应道。
“你有这样的才干,绝不能耽搁了,和你嫂子好好学着。”何遇拍了拍宋佑的肩头,爽朗一笑。
宋佑先是重重点头,后又看向贞贞,撇了撇嘴,却难掩笑意:“嫂子!我肯定听你的话,和你好好学!”
花贞贞一惊,自己只不过将多年女工修为拿出手来,哪里就是当他师傅的料了。
连忙摆了摆手道:“我怕是教不了你,你若真想学,日后还是找个正经师傅或去裁缝店里做学徒的好。”
“你不想教我就直说!怎的又将我给旁人推了去?”
花贞贞顿感无奈,每次同宋佑交谈,他仿佛都听成了另一层意思。
何遇见状,连忙挡在贞贞前面,和声和气地说道:“你嫂子她不是这个意思,她的意思是将自己手艺全部授予你,到时没什么可教的了,再让你出去拜师。”
“真的?”宋佑收敛了方才的怒气,一脸振奋地看向贞贞。
贞贞见何遇转头过来使了个眼色,忙笑着斩钉截铁说道:“对!你哥说的没错!”
宋佑一听,面色彻底和悦起来。
何遇拿出带回的蜜饯,分与花贞贞和宋佑。
二人各自捧着,低头吃着蜜饯。
望着两人,何遇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此番回来,原是要哄贞贞的,怎么反倒成了这般光景?
......
吃过夕食,宋佑便比着花贞贞的招式,学了如何缝制精工款的样式。
趁着这功夫,何遇往田里头走了一遭。
秧苗长势甚好,唯野草滋长得快,得时不时回头清理才不耽搁六月的收成。
他越过田埂,风儿柔和,拂面实是惬意。
回了家中,便见宋佑满脸通红地等在柴房外。
何遇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会儿应是贞贞沐浴的时辰。
他上前一步,看向宋佑,字字郑重:“宋佑,你且先去正屋等着!待我和你嫂子收拾完,你再回柴房歇息。日后我不能天天归家,依旧是白日里的那一句话,你且多让着点你嫂子!”
宋佑听罢,点了点头,快步往正屋去了。
他明白大哥的话,自嫂子夸奖了他,其实他心下已然开始敬重嫂子,可不知怎的,偏总忍不住要叫她难堪。
难堪便难堪吧!那些话又确实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方才他站在柴房外,听见嫂子沐浴哗哗的水声,心头竟生出不该有的旖旎情思,实在荒唐,又对着大哥,愧悔就像是石头一般重重压在心头。
“何遇,你不是上田里了?”花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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