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幕布下萤火虫的微光在窗外忽明忽暗地闪烁。
烛火摇曳着,待最后一缕针线的冷光敛去,花贞贞才松了口气。
“弟弟,不早了!你且去歇息吧!”花贞贞把银针收进布包,微微合上眼,打了个哈欠道。
宋佑应了一声,亦收拾好手头的针线,目光在她脸上悄悄停了一瞬,才转身去往柴房。
花贞贞褪去外衣,蜷身将自个儿裹进薄薄单被之中。
她想起今日里那公子咄咄逼人的那一幕,长长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忙到这般时辰,本该浑身乏累,倒头就能安睡,可她脑海里却反反复复浮起何遇的身影。
她翻过身,望向平日里何遇躺着的那一处,空空荡荡,心底也跟着空落落的。
自那日柴房之中的温存过后,她便格外惦念何遇。
昨夜第一晚尚且还好,不曾这般磨人。只是怎的才是第二晚,相思反倒缠得紧了。
什么时候才能攒够五十两,搬去镇上,日日有他常在身侧……
这般念着念着,花贞贞眼皮渐渐沉重,双眼慢慢阖上。
翌日早午时分。
“嫂子!嫂子!”
直至重重的敲门声响起的声音传入耳中,才将花贞贞唤醒。
“嫂子快开门!”
花贞贞揉了揉惺忪睡眼,火急火燎的穿上衣裳,应了屋外那人一声:“来了!”
只见宋佑圆眼亮晶晶的,右手提了只土鸡,兴高采烈地说着:“今日有肉吃了!嫂子!”
若是往日里,有肉吃便有肉吃罢!可这几日思绪纷乱,操心甚多,她瞧着宋佑手上那只鸡,亦是十分嘴馋。
“哪来的鸡?难不成是咱家院儿里的鸡出了事?”花贞贞缓步走到堂屋木桌前,手拖脑袋坐下,怔怔看向门外。
今儿是个好天气,暖光落在发间,她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宋佑颔首,面庞笑着,盯着她道:“正是!”
视线又落回到那只鸡上,她忽然想起何遇之前和他说的话。
【这只母鸡勤快点,隔一日便下一枚。像那几只懒一些的鸡,两三天才得一个。若是起了抱窝,许久都不见蛋。】
鸡出了事,想来后果是极严重的,她得上镇上告诉何遇。
花贞贞心头想着,便去了内屋将今日的三十四个香囊放进货箱。
“诶?嫂子,这时辰尚早,还未到去集市的时候,你怎的收拾起来了?”宋佑掂着土鸡便跟进内屋。
“哦!弟弟,这事儿得让你大哥知道,鸡少了一只,鸡蛋就要少,咱们现在就上集市里去!”
宋佑一听,摆了摆手,“你现下这个时辰再告诉大哥也没用了!要买活鸡得赶早集,日头高了,禽市早散了。”
花贞贞微微一怔,停下手中动作。
只一刹那,又似白日里晒蔫了的花儿似的,她垂头丧气地坐到床沿边上。
“嫂子,你怎的了?”
花贞贞摇头,双手撑着床沿,落向地板的目光中藏着落寞。
“嫂子!我去给你做鸡吃吧!你脸色看着不大好,该喝点鸡汤补补!”
说着,宋佑眸色添光,低声呢喃道:“就做个土地炖汤罢!”
闻言,她缓缓拿起木桌上的铜镜,细细照了照自个儿的面容,原是比平日里苍白了些。
又一想,许是她月事快来了,才这般憔悴也说不准。
她抬眼一笑,看向宋佑:“甚好!”
“行!嫂子就等着看我如何大显身手罢!”
宋佑掂着鸡一溜烟儿地跑进柴房,先用热水烫净鸡毛,收拾妥当了,就剁成大块儿。
他生起柴火,往铁锅里添足清水,下入鸡块焯水,撇去浮沫捞起,一气呵成罢最后放进瓦罐,兑上清水,再丢两片生姜去腥。
待火势调小,他便盖上罐盖慢慢煨炖。
慢炖一个时辰后,宋佑撒上少许盐巴,这才去屋里唤花贞贞前来品尝。
花贞贞取小碗盛了汤,夹起一块肉尝过,满足笑道:“肉酥汤浓,弟弟,不曾想你还有这本事。”
“那是!”宋佑得了夸奖,咧嘴一笑。
只在这时,花贞贞忽然听到院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你大哥!”
宋佑正暗自得意,想着自己炖的鸡汤讨了嫂子欢喜,转眼就见她放下碗,眉眼一亮,快步奔出柴房。
瞧着她转身的背影,再看向那碗被她放到灶台上的鸡汤,方才这柴房还欢声笑语,一时间怎的如此空落落的。
方才扬起的笑意慢慢敛回,唇瓣抿紧,眉头紧皱,他跟上花贞贞的步伐,走出柴房,看向篱笆处的那二人。
“何遇!你怎的回来了?”
将门上的竹篾解开,花贞贞即刻迎步上前抱住何遇。
轻轻抚着怀中小人儿的发丝,何遇笑道:“当然是太想我的贞贞娘子了!”
说着,他将花贞贞原地抱起,转了个圈儿。
二人嬉笑间,花贞贞的余光瞥见何遇放在地上的物什,“夫君又买什么了?”
俯身凑近她耳畔,何遇声音压得低低的:“娘子,不是要来月事了?”
花贞贞一听,小脸儿腾地红了。
羞得小手握成拳捶向何遇的胸膛,细声道:“你……竟连这个都记着……”
“娘子!成婚几月?我怎能不记得?你快瞧瞧这些物什对你可有用否?”
何遇轻轻拿起地上的物什,递给她。
她方才只是匆匆扫过一眼,现下打开布兜,仔细一瞧。
原是两条细棉布裁成的月事带,月事带旁还放着一小兜软棉花。布兜里还另有一方用油纸裹好的沙糖。
这些原是她昔日在花府中惯用的。
可自到农家,她便入乡随俗,每逢月信,只用粗麻布夹着草木灰将就。却不曾想,何遇竟特意给她买来了细布与棉花。
指着那月事带,花贞贞话语中几分疼惜,气鼓鼓道:“何遇,月事带我还有的。这下,你又平白破费了。”
何遇正欲开口宽慰,余光却瞥见站在柴房门口的那人,是宋佑!
少年脸颊绯红,怔怔立在原地,目光全然一点不落的投向贞贞。
何遇亦呆住,眼底生疑,“娘子!你小点声儿。”
陡然回首瞧见宋佑,花贞贞才知弟弟听得了他二人之间的话语。
羞赧一笑,她摆手道:“无妨。弟弟年岁也不小了,日后总归是要成家的,女儿家的事知道些也是顶顶应该的。”
这话才落,她耳中只听“砰”的一声。
原是身后的宋佑又反手将柴房门关上了。
“这……”花贞贞挠了挠头,手足无措地看向何遇。
“娘子,弟弟面皮薄,一会儿我去和他说。现下你的身子要紧,快进屋歇晌,我给你熬糖姜水喝。”何遇边挽起她的小臂,边往内屋走去。
花贞贞颔首:“何遇,灶上有弟弟炖的鸡汤。糖姜水我明日再喝。”
神色微沉,何遇略一思忖,应道:“鸡汤?也好!鸡汤温和,最补元气,对娘子身体甚好。”
“何遇,只是这鸡没了。”
何遇浅笑,“无妨,明日早集我再买一只送回家!”
“好!这鸡约莫多少文啊?”花贞贞好奇道。
何遇脱口而出:“娘子莫烦忧,一只鸡四十文钱,总的这时节该能多下十几枚鸡蛋,不至于亏了!娘子莫再操心钱的事儿!”
她在心中暗自叹气:她倒是不愿操心,只是今时哪同往日!
……
进了内屋后,何遇将门轻轻阖上。
转过身来,伸手抱住花贞贞,他语声温软:“娘子,这两日,一入夜里,我便十分想你。”
花贞贞亦笑着回应他:“夫君,你我真是心有灵犀,我也想你想得紧。”
二人就这般立在原地,紧紧相拥,谁也不肯先松开半分。
轻抚三千青丝,何遇缓缓闭眼,“娘子的气息,我闻着便安心!”
半晌,何遇依依不舍地松开怀中小人儿,俯身轻轻蹭了蹭她的脸肉,温声道:“贞贞,你先预备好待会儿要送的货,我去瞧瞧宋佑,便回铺中了。”
“好!那待会儿咱二人再见。”
瞧着娘子在屋内坐下,低头收拾货箱,何遇便转身往柴房中去寻宋佑。
“宋佑!开门!”
柴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他一眼便察觉到宋佑眼眶红红,眼底蒙着一层水汽。
何遇皱眉,轻声问道:“你怎的了?”
宋佑撇了撇嘴,声音闷闷的:“无妨!不用大哥操心。”
“你如今住在哪里?”
宋佑咬牙低语:“你家!”
“你既在我家住着,我便该管你!”
宋佑面上依旧绷着,看不出太多情绪。
何遇眸色几转,方才宋佑那样羞恼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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