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上次妇人也是这般步履匆匆,花贞贞胸口一瞬慌乱,不假思索跳下车去。
宋佑见状,将车子停稳,亦是快步跟紧。
步子间尘土飞扬,花贞贞与那妇人都被呛得生生咳了好几声。
待指尖黄土的尘埃散了散,花贞贞急急开口:“婶子!快说,出了何事?”
只见那妇人眼角纹路皱作一团,两条眉毛之间蹙出深深一条沟壑,几欲愁得落泪:“姑娘,昨日里我依旧按着往日时辰开张摆摊。你说说这本是卖香囊最好的时节,怎的我是吆喝声不断,也卖不出一个?”
听此,花贞贞心头大震,身子一晃,险些立不住,幸而身后的宋佑稳稳扶了自个儿一把。
宋佑圆眼瞪得像铜铃一般,撇了撇嘴,看向那行商妇人,扯着嗓子扬声道:
“你这婆子!莫不是你自身偷懒,不肯出摊!这会儿交账便开始胡言乱语。你莫吓坏了我嫂子!”
妇人张口结舌:“你……”
花贞贞闻言立时抬眸瞪了宋佑一眼,随后赶忙上前半步,握住那妇人的手:“婶子,他还是个孩子,言语间多有冒犯,您莫见怪。”
妇人鼓着腮帮子,向宋佑翻了记白眼,摆了摆手道:“你瞧瞧你这弟弟……姑娘,咱们本是在一处得利的,我是替咱们生意发愁啊!”
纵使花贞贞此刻心中惊慌,冷汗暗涌,也得强自镇定下来。
“婶子!你莫慌,我估计是这几日近了端阳节,集市上卖香囊的摊贩该是多了些!”
“正是这个理!正是这个理!”妇人一听,频频点头。
可转念一想,妇人又摇头道:“可是姑娘,纵使摊子再多,这行我做了许多年,招牌么不是?万万不该一个也卖不出去。”
妇人所言极是,一时间,花贞贞也摸不着头脑,怎的会一个也卖不动,滞销到这般地步……
思忖之际,只听身后的宋佑兀自呢喃着:“卖不动……莫不是被人仿了去……”
这话飘进花贞贞和妇人耳中,一个微微点了点头,一个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宋佑抿着嘴,眼睛笑成一条缝,捂着自个儿的脸:
“我知道我聪明,可你二人这般瞧着我一个男子,我也是知羞的……”
花贞贞“噗嗤”笑出声来:“我还想你这几日怎的话都少了?这下子可算缓过劲儿了吧。”
听了这话,宋佑只好往后退了几步,立在一旁,再不敢与花贞贞一处嬉笑,只恐自个儿对她的心思越来越收不住。
花贞贞转过身去,与妇人约定好今夜仍一同汇合于摊前,瞧瞧情形,好商议出个对策。
妇人颔首,随即快步离去。
花贞贞不曾转身,只静静望着前路。
日头烘着土路,浮尘被风卷的打转。
前路漫漫,尘土也随风漫卷,真真是一片迷蒙……
心头沉甸甸的……
忽然,她咬了咬牙,又鼓起劲儿来,字字铿锵有力:“走!弟弟!我们去找你大哥!”
宋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怔住,“嗯嗯”了一声,忙跟着前头的花贞贞向“源林杂货”的方向快步而去。
铺子里静悄悄,架上各色杂货整齐排布着,铺中陈设一如既往,只是与前几日不同的是——阿东不在。
檐外的热风从大开的木门钻进来,掀动柜边垂着的粗布帘,带着集市上草木与尘土的气息。
花贞贞目光几乎投遍屋内每个角落,询问道:“他竟还没来?”
何遇放下手中正要摆放的物什,肃然摇了摇头。
“他不在,东家竟不说给你再找个伙计,这都几日了?铺内琐事繁多,岂是你一人周全的来的?”
花贞贞腮颊微鼓,愠然走到何遇身旁,拿过他方才放下的物什,替他一一摆放妥当。
这几日阿东缺席,店内进货、上货、招呼来客、清点货物以及记账,大大小小的活计全都压在了何遇一人肩头。
何遇转身,轻抚花贞贞的脊背,安慰道:“娘子莫急,昨日东家来时,我已向他提过这事。”
听得这话,花贞贞胸中怒火褪去大半,气息稍平复,指尖动作一顿,看向何遇:“东家怎么说?”
“娘子且歇晌会儿罢!”说着,何遇便单手扶着花贞贞落座在长凳之上,“东家断然是不会叫我吃亏的,只说道‘阿东一日不在,我便给你涨一日的工钱’。”
听此,花贞贞面色渐渐和缓,轻轻颔首。
何遇立在原地,依旧柔声安抚:“娘子,让你忧心了。”
花贞贞本欲同他商议今日香囊滞销一事该如何应对。
可一抬眸,见他眼皮周遭已然凹陷,断定他这几日怕是忙的不可开交,一时敛了这个疲累人的念头。
心下实是替何遇忿忿不平,她说道:“可是这活儿还是太重了些,哪怕再给你一月再添上一两银子,那也是干不得的。”
“娘子莫恼,东家明日再来,我便同他再好好说说,定要他再募个短工。”
花贞贞慰然一笑,抬手拽住眼前人的衣袖,轻轻靠在他的衣衫边,细声细语说着:“夫君,你这几日受累了。”
何遇摇头,替她绾好耳后发丝,鼻间一时酸涩,“贞贞,我不怕身子疲累!可唯有这相思之苦,却使我怕极了。”
四目相对,何遇面目柔情。
花贞贞心头也跟着发闷,她又何尝不是日日难捱,熬着思念。
随即站起身来,她捧起何遇的手背,轻轻落下一吻。
柔声道:“夫君,相思之苦可解,莫怕!”
看着小人儿这般楚楚动人,何遇微愣神,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娘子,你可真美!”
见二人亲昵个不停,一旁的宋佑面色讪讪,维持了好几日的自控终究破了防线。
待鼻孔间沉沉呼出一口气,宋佑走向二人,扬声道:“大哥!铺中的香囊没受影响吧!”
“香囊怎…?”何遇转过身,正欲开口细问。
花贞贞抢先接过话:“何遇…弟弟…弟弟是想说天气这般阴晴不定,铺中的香囊是否受潮?”
何遇看向贞贞,含笑伸手,轻轻刮了刮小人儿的鼻尖:
“每到入夜,我便把香囊尽数收进樟木箱里。樟木自带清芬,既能防潮,又可防虫。且我在箱底铺了层粗草木灰,还在这上面铺了一层苇席。这般储存,草木灰既可以吸纳潮气,又不会损了香囊。”
花贞贞一边听着,一边上前环住何遇,同时悄悄朝宋佑递了个眼色,亦示意他莫再多言。
“夫君愈发熟稔铺中之事了!”
“分内之事,更别说是娘子的货,我必定小心翼翼,更为上心。”何遇笑着应道。
宋佑瞧着这一幕,只得默然转身,死死咬着下唇,灰溜溜走出了铺子。
……
夜幕缓缓垂落。
不同于往日冷清,端阳前夕,尚未到夕食时分,集市便已是喧嚣如沸。
赶集的乡民往来如梭,吆喝声、讨价声交织一处,热风裹着青草与米粽的香气,在街巷间悠悠流转。
出了杂货铺,花贞贞同宋佑加快脚步,往妇人的摊点赶去。
一路上,沿街售卖香囊的摊子比比皆是。
只是,大部分是些百货摊,各色端阳节物什琳琅满目,悬在竹竿上头,售卖香囊对于这些摊主来说不过是顺手之事。
行至行商妇人摊前,花贞贞直截了当,入了正题:“婶子,方才我一路过来,已是瞧见不少杂货摊都在卖香囊。”
妇人点头叹道:“姑娘,你也看见了,眼下咱们的香囊,没了销路!”
花贞贞抬眼望去,旁的摊子人来人往,客流不断。怎的就唯独她这一处冷冷清清,不见半个客人。
“可单凭这些,不该这般影响咱们的生意才是。”花贞贞语气笃定。
“姑娘,你可有什么法子?若是今日再无进项,咱们这生意怕是做不下去了!”妇人神色愁苦。
花贞贞心中也难再镇定,反复思忖,一时想不出招揽客人的计策,只兀自低声道:“咱们香囊的用料与配比,原是没有问题的。”
妇人闻言,嗤了一声:“姑娘,香囊好不好另说,眼下连一个客人都不上门,这可怎么办?你的香囊再好,卖不出去,又有什么用处?”
见妇人这般说辞,态度这样势利,宋佑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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