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程昱把纸递过来。
兰君捧着脸颊,一脸苦恼的样子。
“谱曲啊……”兰君说道,“你不是认识乐工和歌妓吗?让他们谱曲更好吧?”
听了兰君的话,程昱摊了摊手。
“歌妓大多不会谱曲,她们是唱曲儿的。”他说道,“至于乐工,他们擅长的是现成曲牌和仪式音乐,对当下时兴的长短句和民间小唱没那么了解,而且他们都是男子,不擅长表达细腻的情意。”
兰君拿起他带来的那张纸,看着那首《玉交枝》,心里直发痒。
她问道:“那你怎么不去找绿华呢?她比我更精通音律。”
程昱苦着脸,不情不愿地摇了摇头。
“文绿华是个粗心眼,可这首词写的是闺怨和相思。”程昱说道,“我知道你精通琵琶和埙,又懂工尺谱,除了你以外,我想不到更合适的人。”
说完这些,程昱奉上一碟金橘。
兰君无奈地接过,顺手塞进嘴里一颗。
“那说好了,我谱曲可以,但你别抱太大希望。”她嘟囔道,“你什么时候要?”
程昱连忙道:“十五前后,你做不好也没事,到时候我让乐工再修改一遍。”
兰君点头答应,又把那张纸折起来。
她低着头,忽然回过神来。
“不对啊。”兰君困惑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精通琵琶和埙的?”
程昱托着腮,一脸无可奈何。
他说道:“咱俩是邻居,我听过你的埙声,还听过你抱着琵琶唱《大德歌》呢。”
想到同住王家巷的邻里或多或少都听过她的乐声,兰君难免尴尬。
“昨天聚餐的时候,我看到堂屋的书架上放了工尺谱,就想着来请你为我谱曲。”程昱说道,“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兰君摆手道:“不会的,你放心吧。”
空气静默下来,她低头看着裙子上的暗纹。
“你们绣坊的菜做得是挺好的,我最近都吃胖了。”程昱说道,“你什么时候走?”
兰君说道:“今天就走,我要去临州。”
她瞄了他一眼,心里有些好奇。
“你过年不回家吗?”兰君问道,“家里长辈不会介意吗?”
程昱靠在椅背上,神情里带着些不以为意。
程昱说道:“我母亲早逝,父亲为人非常随性,我不回去也行,而且我来临州也不只是为了游历,也有正经事要办。”
兰君点点头,没再问更多。
收拾好东西后,她钻进马车里。
高翎又穿了那件藏青色的大氅,她伸手过去,蹭了蹭大氅上的毛领。
“真暖和。”兰君说道,“你怎么又穿了这件呀?”
高翎抓住她的手,让她摸了摸大氅。
他说道:“我要回家跟家里人显摆,说是兰君给我做的,让他们看看我在县城也有人疼有人爱。”
说罢,高翎开始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
“可惜兰君今年只给我做了一件大氅,不然我就可以换着显摆了。”他说道,“真是可惜啊。”
兰君剥了个橘子,直接把一整个塞进嘴里。
她说道:“那今年冬天我给你做两件,这样你就有四件大氅换着穿了。”
高翎拭去她嘴边的汁水,又吻了吻她的嘴角。
兰君抬起眼睛,他的脸颊近在咫尺。
她和他对视片刻,继续低头剥橘子。
高翎凑过来,蹭了蹭她的鼻尖。
“冬天的时候,我们就是夫妻了。”高翎说道,“家里的西耳房我布置成了一个小小的会客厅,你可以带着你的闺中密友在那里围炉品茗,把吊炉点上火,一起吃好吃的。”
兰君点点头,又塞了一整个橘子进嘴。
她说道:“那我要带绿华一起吃,也要带宁君和堂嫂吃,等庭秋长大一些,我也带他一起吃。”
高翎笑了起来,拿着帕子给她擦嘴。
他说道:“又不是没吃过橘子,你慢慢吃呀。”
兰君鼓着腮帮子嚼了半天,直接咽下肚。
她好奇道:“那西耳房做成了会客厅,是谁都能来吗?”
“当然不是,普通客人不能进垂花门,但可以到西南角院的书房坐,亲朋好友才能进内宅。”高翎说道,“在内宅里你可以放松一点,除了忍冬和半夏,只有你我而已。”
兰君吸了吸鼻子,风帽被他裹紧。
高翎说道:“裹紧点,别又生病了。”
兔毛贴着兰君的脸颊,感觉痒痒的。
她拨弄了一下,又塞了一个橘子进嘴。
片刻后,她掀开帘子。
临州的城门伫立在不远处,兰君侧过头。
“我想先去桃花巷把腊月的账查一遍,再把钱收回来。”她说道,“可以吗?”
高翎点头应下,让飞鸢先去桃花巷。
账查完了,钱收好了,分号也关门歇业了。
到了高家门口,兰君下了马车。
刚和高夫人说了几句话,小米就来了。
和上次见面时相比,她长高了一些,还穿着那件浅杏色的披风。
小米见着兰君就跑过来,兴高采烈地扯着她去看乳母给磨喝乐裁的新衣裳。
兰君连口茶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小米拽进了她的房间里。
兰君说道:“小米,我给你带了新衣,你看看呀。”
话音刚落,兰君就拿出了一件浅粉色的披风,下摆还绣了小猫戏蝶的图案。
小米见了新衣,跑过来抱着兰君的脖子亲了她一口,欢天喜地地试新衣。
“你这件披风都是去年的了,试试这件新的。”兰君说道,“怕你穿着小,做得稍微大了些。”
小米换上了新披风,又转了个圈给兰君看。
“好看!”小米说道,“兰君姐,还是你想着我,我大哥就从来不给我买新衣服。”
兰君忍俊不禁,又把蜜饯和糕饼拿出来。
她说道:“你先挑两块吃吧,剩下的吃过晚饭再吃,不然你吃不下晚饭,你娘会不高兴的。”
小米挑了一块沙团,乖乖把糕饼盒子盖好放到一旁,裹着披风坐在兰君腿上吃。
“小米,要不你还是脱了披风吧,太热了。”兰君说道,“出门的时候再穿,好不好?”
小米想了想,把披风脱了下来。
她说道:“等会儿我要穿给二哥和三哥看,也给小五看。”
话说到这儿,兰君才回过神来。
“小米,你二哥和三哥呢?”兰君问道,“怎么没见到他俩啊,你爹怎么也不在?”
小米吃得开心,嘴角沾着糕饼渣。
她嘀咕道:“去别人家串门喝酒了,今天不在家吃晚饭。”
兰君点点头,小米挪了挪屁股。
“兰君姐,你和大哥明天要和他们一起去酒楼吃饭吗?”小米说道,“我不想你去。”
兰君一头雾水,把小米的脸扳过来。
她问道:“吃什么饭呀?”
小米吃完沙团,用手背使劲儿蹭了蹭嘴。
小米说道:“就是大姐姐,从江南来的,来见我二哥的,要一起吃饭。”
兰君思索片刻,猜到了小米的意思。
“她是来和你二哥正式相看的吗?”兰君问道,“是你二哥的意思吗?”
小米嘀咕道:“是爹的意思,二哥看着不怎么乐意。”
小米扒着兰君的衣领看了半天,伸手扯出来那枚玉环。
“哎?”小米好奇道,“你这个玉怎么和大哥的玉一样呀?”
兰君有些窘迫,连忙把玉环塞回衣领里。
她镇定道:“我也不知道,可能只是长得像吧。”
小米显然没有相信,捂着嘴坏笑起来。
晚饭时,高夫人提到了这件事。
“他们是杭州的丝绸商,和我们有多年的生意往来,也算知根知底。”高夫人说道,“老二跑长途三年,和他们家经常打交道,刚好他家有个刚及笄的女儿,就来探了探我们的意思。”
小米坐在兰君旁边,大口撕咬着鸡腿,吃得满脸都是油。
兰君好奇道:“那您的意思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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