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进码头附近的窄巷,大多铺面都还亮着灯。
高翎牵着兰君的手,带着她走到其中一间棚子门口。
掀开厚重的棉帘,棚子里零零散散地坐了几桌夜客,有一桌喝得正尽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老板正抡着铲子炒菜,老板娘蹲在灶前添柴。
兰君第一次见这样的地方,开始四处打量起来。
高翎站在兰君身后,扶住她的肩膀。
“这是个船菜摊,虽然冬天没船,但棚子还在。”他说道,“在这儿吃饭的大多是脚夫和船工,你觉得可以吗?不行的话,我带你去吃其他的。”
他的气息扑在耳后,她缩了缩脖子。
兰君连连点头,心里有些雀跃。
她兴奋地提起鹤氅,绕过几张桌子,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
清炒蛤蜊和蒸蟹接连上桌,旁边还摆着一碗滚烫的鱼汤和两个刚出炉的烧饼。
高翎说道:“慢慢吃,不用着急回去,我和娘说过了。”
兰君点点头,美滋滋地夹了一个蛤蜊进嘴。
她感叹道:“好吃!比我上次买的好吃多了。”
高翎把鱼汤挪到自己面前,慢慢吹起来。
“我以前押船回来的时候,下了船就会在这儿吃一顿。”高翎说道,“你喜欢的话,这几天我们可以继续偷偷溜出来。”
兰君问道:“我们这样偷偷溜出来,你爹会不会不高兴啊?”
高翎吹了半天,把鱼汤推到她面前。
“这么点小事,我爹不会管的。”他说道,“就算他不高兴,反正我们一年也来不了几次,不高兴就不高兴呗。”
兰君笑了起来,撕了块烧饼吃。
高翎问道:“明天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我还是不去了。”兰君说道,“这场相亲宴的主角也不是我,你是兄长,跟着过去是应该的,我还没过门,跟着你一起去,反而像是去出风头的。”
高翎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她的想法。
兰君用勺子拨弄着鱼汤,心里很失落。
她嘀咕道:“我不想一个人留在你家里,你和你娘都走了,连你三弟都走了,我就被晾在旁边了,我也不想和你的庶母们大眼瞪小眼。”
高翎思索片刻,把手里的筷子放下。
“你说得也是。”高翎说道,“那回家以后我去交代一下,明晚让人把饭送到客房,你和小米一起吃,我早点回来,再陪你吃一顿夜宵。”
兰君想了一下,觉得也能接受。
她裹着鹤氅,挪着马扎到他身边。
兰君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高翎满脸无奈,用指节蹭了蹭她的脸颊。
“我还没走,你就惦记上我什么时候回来了?”他说道,“我去坐一会儿,吃点东西就走,尽量一个时辰内回来。”
她垂着脑袋,做出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高翎说道:“本来是打算让飞鸢带你去那家酒楼附近的茶坊书铺里走走,顺便等我一起回家,但外面太冷了,你好好在家待着吧。”
兰君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明天我早些回来,给你带好吃的。”高翎说道,“你新买的那几本游记不是都看完了吗?后天我陪你出去逛逛。”
听完他的话,兰君把小指伸到他面前。
她说道:“骗我是小狗。”
他笑着点头,勾住她的小指。
“骗你是小狗。”高翎说道,“吃好了吗?”
兰君喝完最后一口汤,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
她说道:“我饱了,咱们回家吧。”
运河上黑漆漆的,远处有船停在岸边。
高翎把手炉塞回兰君手里,牵着她一起回家。
一觉醒来,外面下着大雪。
暖阁里地方不大,头顶是丝绸顶盖,正中间摆着巨大的鎏金炭炉,炉子里的银霜炭燃得正旺。
高家三兄弟围在一起玩叶子戏,每个人脸上都有些墨迹。
兰君捧着手里的书,看着高亦恒脸上栩栩如生的王八,忍不住笑起来。
小米枕着兰君的腿打瞌睡,感受到她的颤动,打着哈欠翻了个身。
兰君把手里的书放下,捧起一旁的茶杯。
高翎说道:“玉带糕是给你买的,配茶正好,你尝尝吧。”
她伸手拿了一条玉带糕,中间夹着一道豆沙,两侧是雪白的糕体。
兰君尝了一口,口感紧实绵密,吃起来不怎么甜。
她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大哥真是会疼人了。”高亦嵘嚷嚷道,“我也爱吃玉带糕,你怎么不给我买啊?”
兰君笑着把玉带糕推过去,叫他们一起吃。
高翎问道:“你不会自己买?”
高亦嵘拿了一条塞进嘴里,又伸手拿了一条。
“会啊。”高亦嵘说道,“那我不是想吃你给我买的吗?你就不能疼疼我?”
高翎说道:“不疼,你自己买。”
兰君捂着嘴笑,看高亦嵘难得露出吃瘪的表情。
“二哥,你看见没?”他嘟囔道,“这还没成亲就这样了,成亲以后估计咱家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了。”
高翎踢了他一脚,高亦嵘连忙求饶。
高亦恒问道:“你出不出?”
“出出出。”高亦嵘说道,“七条。”
小米睡得很熟,肚皮一鼓一鼓的,看起来像只小青蛙。
兰君把她的上衣往下拽了拽,一下一下地拍着小米的腿。
高亦嵘问道:“二哥,你怎么一点都不期待啊?”
高亦恒一脸莫名,又打出一张八文。
“期待什么?”高亦恒说道,“我跟她又没有感情,不论美丑我都得娶,有什么可期待的。”
高亦嵘露出八卦的神情,碰了碰高亦恒的手臂。
高亦嵘问道:“那这事你到底怎么想的啊?我看爹和你提这事,你也没反对。”
兰君放下茶杯,带着些好奇。
“婚姻不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高亦恒说道,“这门亲事只是出于利益上的考量,爹娘让我娶我就娶,回来好吃好喝地供着,我该押货押货,该跑商跑商,她也别管我的事。”
女使推门进来,喊他们三个准备动身。
高翎把画满墨迹的脸凑过来,又把湿帕子塞进她手里。
兰君翻了他一眼,拿起帕子仔细擦起来。
“晚饭别吃太饱,留着点肚子。”高翎说道,“等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兰君一口应下,看着高亦恒和高亦嵘出了门。
小米睡得昏昏沉沉的,她招了招手,在高翎脸上亲了一口。
他笑得很开心,摸了摸她的脸,穿上那件藏青色的大氅。
吃过晚饭,兰君换上了寝衣,搂着小米睡了一觉。
等到她醒来时,已经过了戌正。
兰君支起窗子,发现外面的雪越来越大。
小米睡得很沉,口水流到枕头上,还咂了咂嘴,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什么好吃的了。
兰君合上窗子,回身搂住小米,俯下身子亲了亲她的小脸。
她用指腹轻轻擦掉小米的口水,又把她踢开的被子盖好。
做完这些以后,兰君缩回热乎乎的被窝里,昏昏沉沉地打着盹。
高翎推开客房的门,带回一身的风雪和冷意。
“我回来了。”他问道,“晚上吃什么了?”
兰君把手指放到唇边嘘了一下,指了指睡得正香的小米。
高翎把食盒放在桌上,笑着走到床边。
他弯下腰,看着小米的睡颜。
高翎小声道:“这小米,跟你比跟我都亲。”
兰君拢好自己的头发,低头摸了摸小米的小手。
高翎把大氅挂好,又坐回床边。
他小声道:“让乳母把她抱回去吧,咱们好好说说话。”
兰君摇了摇头,把小米往怀里搂了搂。
“她睡得挺香的,今晚就在我这儿睡吧,别挪动了,不然该醒了。”她说道,“你买了什么好吃的?”
坐在桌子前,一人捧着一碗汤饼吃。
兰君一边吃,一边专注地听着高翎讲今晚酒楼里的事。
她问道:“那你二弟见了她,到底是什么态度啊?”
“没什么态度,谈不上讨厌,也谈不上喜欢。”高翎说道,“我看秦家人对他挺满意的,就是我爹有些失望。”
兰君好奇道:“失望在哪儿啊?”
高翎搅了搅碗里的汤饼,又喝了口汤。
“我爹想找个能干的儿媳,帮着打理生意,这姑娘对丝绸很懂行,但一问到家里的生意就露怯了。”高翎说道,“她不会看账本,也没管过铺子。”
兰君问道:“那高夫人的意思呢?”
“我娘觉得她性格很大方,也不娇气,就是不会打理生意这点我娘也不太满意。”高翎说道,“这也不算硬伤,我爹娘想要的是这门亲事带来的好处,她本人怎么样没那么重要。”
兰君点点头,又吸溜了一口。
高翎问道:“好吃吗?”
“好吃。”兰君说道,“那这事就算定了?”
高翎放下勺子,把手边的醉蟹和卤味推过来。
高翎说道:“定不定的,这事我说了也不算,还是要看长辈们怎么想。”
小米忽然打了声呼噜,吓了两人一跳。
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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