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大雪纷飞，铜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爹握着筷子，伸头往锅子里看。
“这是山珍野味锅，金玉酒楼的菜单上没有的。”兰君介绍道，“用酒腌过的野兔肉和斩好的山鸡块，配上干菌子、冬笋、红枣和枸杞一起慢炖，味道特别鲜。”
兰君给爹盛了一碗递过去，自己也端起碗。
她问道：“好喝吗？”
爹用勺子舀了些汤，又咂了咂嘴。
“好喝。”爹说道，“为什么菜单上没有啊？”
高翎说道：“大雪封了山，猎户有没有收获要看运气，所以菜单上不写，熟客问起来才说。”
爹端起温好的羊羔儿酒喝，发出一声喟叹。
前面锅子烘着，后面炭炉烧着，兰君擦了擦脸上的汗，把比甲脱了下来。
兰君说道：“爹，新做的牛皮靴舒服吗？”
“舒服啊，我闺女给我定做的，能不舒服吗？”爹说道，“我在这边待了五天，明天雪要是能停，就送我回去吧。”
兰君撇了撇嘴，夹了块雪菜黄鱼吃。
她嘀咕道：“你还是别回去了，秀水村那边估计闹翻天了。”
爹抬起头，带着一脸狐疑。
“我没跟你说，哥哥前几天给我写信了。”兰君无奈道，“莲儿从七宝镇上跑了，跑的时候契约还有三五天才到期，她不会写字，走之前在床铺上留了一百文，就不知去向了。”
爹叹了口气，把筷子放下。
爹问道：“她跑啥啊？”
“莲儿是个有主意的人，不听二舅两口子摆弄。”兰君说道，“夏天的时候，二舅两口子让她把思辰也弄到镇上去，她说她没这个能力，还和二舅妈吵了一架。”
兰君给自己倒了杯羊羔儿酒，甜中带着一点点肉香，一杯下去全身都暖起来了。
高翎伸手过来，默默地把酒壶放到她够不到的地方。
兰君说道：“二舅妈看这个闺女指望不上了，就给他找了门亲事，给石桥镇的车马行老板做续弦，好歹换一笔聘礼钱。”
爹吃了一口菌子，又倒了杯酒喝。
爹问道：“那车马行的老板怎么回事啊？”
兰君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个老板都四十多岁了，比二舅大十岁不止，二舅非要把莲儿带回去，莲儿就跑了。”
锅子正咕咚咕咚滚着，她盛了碗汤。
“那你二舅是去找你姥爷去了？”爹问道，“你哥写信给你怎么说的啊？”
兰君说道：“就说去找姥姥姥爷了，那他们也不知道莲儿到底跑哪儿去了，还能怎么说，而且这事本来就是二舅理亏。”
爹低着头，又觉出些不对。
他问道：“那你二舅不会来找你吧？”
兰君喝完最后一口汤，又盛了一碗。
“找我干嘛？又不是我鼓动她跑的。”她说道，“哥哥说让你不用急着回去，铺子他能管，你回去也是烦心，二舅还没走呢。”
爹把碗往桌子上一放，挠了挠头发。
他说道：“你真没说错，你二舅就是属狗皮膏药的。”
兰君搅动着碗里的汤，又思索起来。
爹得了哥哥的消息，准备在县城里再留几天。
书院度过了开业的第二个月，扣除了食材的费用和月钱，还有杂七杂八的费用，账面上还有三百六十一贯七。
丽泽书院来的两位童生报名了明年春天的童试，白秀才每晚都把他们留在书院里单独补习。
高翎在织云坊的订单终于交了货，兰君拿着自己的嫁衣和盖头，抚过上面绣着的金线。
她把嫁衣套在身上，又对着铜镜看了半天，想象着自己成亲时的样子。
成为已婚的妇人，成为某人的妻子，大致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
她有些好奇，也有些恐惧。
婚期越来越近，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能不能胜任一个妻子的角色。
兰君栽倒在床上，把嫁衣盖在脸上。
不知道会不会失去自由，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出去打马球。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红色的，她闭上眼睛。
手里有了五百六十贯的积蓄，兰君还没想好要做些什么。
冬至将至，兰君坐在绣坊柜台前。
炭炉将灭未灭，她用铁钩拨弄了一下。
芸娘把油灯放到柜台上，两人头碰着头说话。
兰君拿出三张粉本，递给芸娘看。
“绣球花、鸡冠花和茉莉花。”兰君说道，“下个月的新花样。”
芸娘把粉本收好，又接过兰君递来的账本。
兰君说道：“临州分号今天刚好开门一个月，零售一千零五十多件，外加三单中端定制，三个月的房租和工钱都已经赚回来了，还剩了六贯的净利润。”
芸娘仔细看了起来，又把账本还给兰君。
“那要雇车夫吗？”芸娘问道，“还是你每次过去补货就行？”
兰君说道：“天冷了，我坐马车去临州，带千八百件都没问题，不用雇人了，等定制多了再说。”
芸娘点了点头，又对着烛光看起花样。
“冬至很快就到了，过了冬至马上就是腊月。”兰君说道，“年关将至，临州有钱人多，活得也讲究，女人过年要换新帕子新荷包，外加过年人情走动要送礼，量必须得上来。”
芸娘问道：“要多少？”
“桃花巷的常客对织云坊很熟悉了，店门口贴了每月都有新花样的告示，开门第一个月日均销售三十五件，第二个月只会更多，还有过年的原因。”兰君说道，“按照一千八百件备货吧，帕子香囊多一些，我一次带五百件过去，要是剩了就在县城这边慢慢卖。”
宁君从绣坊里出来，端着两碗热汤。
宁君说道：“豆腐汤，喝点吧。”
兰君一饮而尽，又冲着宁君举起碗。
一碗热热的豆腐汤下肚，全身都热乎起来。
兰君接过宁君递来的第二碗汤，拉着她坐下。
兰君仔细端详着手里的帕子，上面绣的是本月的新花样剑兰。
宁君问道：“你最近有没有空啊？”
兰君思索片刻，喝完最后一口汤。
“冬至前都有空。”兰君说道，“你要干嘛？”
宁君让兰君凑上前，和她说了句悄悄话。
兰君嘟囔道：“栖霞寺啊……”
“你姐夫忙不开，嫂子和我娘要照顾庭秋。”宁君问道，“去不去？”
兰君有些无可奈何，还是答应了她。
趁着绣坊休沐，姐妹俩去逛了首饰铺。
俩人在瓦子街吃了烤串和炙羊肉，又坐着马车去了栖霞寺。
走在青石阶上，姐妹俩并肩走着。
兰君拉着路边的枯树枝，另一边挽着宁君的手。
宁君问道：“你怎么自己来的啊？”
“你是来求子的，又不是来求平安的。”兰君嘀咕道，“我把高翎带来也不合适，他也有自己的事。”
宁君笑了起来，握紧了兰君的手。
兰君问道：“是江家人催你了吗？”
宁君摇了摇头，看着石阶上的积雪。
“我和你姐夫每天都在绣坊，公爹一个人在家里，也挺没意思的。”宁君说道，“而且江家刺绣的手艺是祖传的，总得有人传承。”
兰君点点头，又叹了口气。
兰君说道：“我最近准备找一个管事，打理我名下的产业和各家店面的账目，不然我实在忙不过来了。”
宁君笑了起来，捏了捏她的手。
“你早该雇了，成天这么四处跑，我看着都替你累。”宁君说道，“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兰君摇头道：“我以前也不知道可以雇人来替我打理，还以为什么都要自己亲力亲为呢，人选还没有。”
走到山门前，兰君冲着知客僧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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