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十六岁生辰，又在村里待了一段时间。
坐在临州的万和堂里，老郎中把爹的羊皮护膝拆下来，又把他的左腿放平。
老郎中拿着之前的方子看了一遍，轻轻捏了捏爹的腿，又简单问了几句。
“能不拄拐慢慢走，那就说明气血是通的，筋还活着，没断也没死透。”老郎中说道，“里面的淤血估计是没化干净，经络不通，肝肾也虚了。”
兰君连忙问道：“那得怎么养啊？”
“肝管筋，肾管骨，肝肾一虚，筋就长得慢。”老郎中说道，“所以就得补益肝肾，强壮筋骨，你们家里条件怎么样啊？”
高翎说道：“您尽管开方，只要能养好，吃什么都行。”
老郎中又给爹把了脉，态度看着不大乐观。
“这筋的毛病，肉眼是看不出来的，这是皮肉里面的事。”老郎中说道，“如果是筋挫伤，关节也没僵死，吃好喝好再养个三年五载，平路慢走没大碍，恢复好的话，甚至看不出腿有毛病，但想像常人一样跑跳搬重物，这个不可能。”
爹问道：“那要是关节出了毛病呢？”
“要是这部分缺血坏死了，或者关节粘连住了，那再养也不可能恢复好，跛行的毛病得跟一辈子。”老郎中说道，“给你们开个方子。”
兰君凑上去看，只见郎中列了一堆药材。
“内服外治都要跟上，按方子吃药，每日药熨熏洗，按摩屈伸，再温一小盅鹿茸酒喝，先养一年看看。”老郎中说道，“最好的结果就是走平路看不出来，但走不了远路。”
伙计按照方子去抓了药，高翎眼疾手快地把钱付了。
坐上回到县城的马车，兰君把药方收到腰间的香囊里，有些郁郁寡欢。
爹撑着那把藤木拐杖，看着她阴郁的脸庞。
“兰君，没事的。”爹说道，“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能治好是意外之喜，治不好也就是现在这样过日子，最差也不过如此。”
兰君侧过头，朝着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高翎说道：“岳父还没去过兰君的书院吧？等咱们到了以后，那边刚好午休，咱们进去转一转。”
“好啊，我还挺好奇的。”爹说道，“兰君，你给爹讲讲，这书院到底是什么样的。”
爹有意想转移话题，兰君也听出来了。
她回忆起来，认真地和爹讲了一通。
等到讲完的时候，刚好到了观澜书院门口。
兰君叩了叩门，杂役把门打开。
书院里的学生正乌泱泱地朝着食堂的方向涌去，宣宇和政宇走在人群最后，边走边说着话。
今天书院里做了血豆腐、腌菜豆腐汤、白菜炖五花肉、小葱拌豆腐渣和炸萝卜丸子，还有几道素菜。
学生们肩并着肩地挤在一起，埋头吞咽着午饭，炭炉被邱大哥和周秀才合力搬进食堂。
爹带着些讶异，在食堂里四处看了看，又去正房和东厢房看了一眼。
“这么大啊？我还以为和咱家那房子差不多大呢，人不少啊。”爹说道，“学生都住哪儿啊？”
兰君说道：“学生都住倒座房，就是那边住满了，正房的西耳房也住了学生，政宇就住那儿。”
爹走到食堂门口，看向外面那两棵树。
兰君说道：“一棵枣树一棵梨树，明年就能打枣了，结的枣给学生们吃，梨还得再等一年。”
学生们吃得正香，兰君在人群中寻找着白秀才的身影。
兰君问道：“山长呢？”
“他正批改学生的策论呢，我打点饭过去和他一起吃。”周秀才说道，“今天你们绣坊那个掌柜也来了，一块吃吧。”
话说到这儿了，一行人去了白秀才的卧房。
兰君还是第一次来到白秀才的卧房，屋里摆着三个书架，书桌上摆着两大沓纸，不知道写的是什么，砚台里的墨已经干涸。
白秀才和爹寒暄了几句，芸娘把兰君的鹤氅脱下放到一边。
几个人挤在不大的小屋里坐下，她注意到白秀才的床尾放着一床被子，旁边还有一床新棉被。
爹说道：“你那院子我和你三嫂替你打理着呢，你不用担心。”
“谢谢三哥。”白秀才说道，“虽然我不是秀水村的人，但我在村里待了七年，真是特别有感情，也舍不得村里的乡亲，等到冬至书院放假的时候，我回去待几天。”
兰君埋头吃着血豆腐，又舀了一大勺。
芸娘给兰君夹了块五花肉，又给白秀才夹了一块。
白秀才说道：“兰君，有两件事和你说。”
她抬头看过去，白秀才擦了擦嘴。
“丽泽书院来的那批童生里，有两个都二十出头了，我打算让他们下场试试。”白秀才说道，“这事倒没什么，但县学的学生最近又来问吃饭的事了。”
兰君困惑道：“怎么又来了啊？”
“二姨做饭的时候，厨房里油烟大，她就开窗户。”白秀才说道，“这香味顺着就飘过去了，县学的学生最近总是三三两两地来问，还有人问陶宣宇能来，为什么他们不能来。”
兰君叹了口气，又扒拉了一口血豆腐。
兰君说道：“真是头疼，县学的学生不可能长年累月地下馆子，但县学的饭又难吃，咱们就在他们对面，这事早晚得出问题。”
白秀才说道：“我打算在书院门口贴张告示，说食堂不对外公开，也省着他们总来问。”
兰君点了点头，吃完最后一口饭。
她说道：“你定吧。”
兰君夹了两个丸子给一旁的高翎，朝着他笑了起来。
他在桌下偷偷牵住她的手，她试图挣脱。
挣了半天，最后还是失败了。
他松开手，她又悄悄用指尖勾了回去。
从商号回来以后，爹想去二伯家看看庭秋，说晚上不回来吃饭，让小景套上车，带着他出门去了。
大半天的时间，兰君在临州分号补了货又查了账，陪爹看了腿，又去了趟书院和商号。
到家以后，外面也黑透了。
经历了一天的忙碌，兰君只觉得筋疲力尽。
她拆了发髻又换好寝衣，爬到床上躺下。
窗外的风吹得呼呼作响，她紧了紧被子。
高翎让忍冬和半夏把带回来的东西整理好，推开了卧房的门。
昏昏沉沉间，她感受到他坐在床沿。
“想和你一起躺一会儿，可以吗？”高翎说道，“好久没一起说说话了。”
兰君把被子往身上拽了一把，又往里挪了挪。
他小心翼翼地躺在外侧，躺得板板正正。
兰君还是闭着眼睛，半梦半醒的。
高翎问道：“送你的生辰礼，你喜欢吗？”
她应了一声，翻身看向他。
“我看你的首饰戴来戴去就那几样，偶尔看到漂亮的首饰就买下来，不知不觉就攒了一妆匣。”他低声道，“怕你不喜欢。”
兰君笑了起来，把手腕伸出来。
手腕上戴着妆匣里的多宝串，金丝穿着青金石、绿松石、玛瑙、蜜蜡和白玉小珠子，颜色多彩鲜艳，但看着不乱。
兰君说道：“每种我都喜欢，我今天戴了这个，本来还戴了血珀吊坠，不过躺下之前摘掉了。”
高翎伸手过来，捏住了她颈间的那枚玉环。
“还在呀？”他笑道，“我以为你摘了呢。”
兰君把它塞回衣领里，和他十指相扣。
她说道：“芸娘说你的订单可以交货了，今天你要过去吗？”
高翎思索片刻，又点了点头。
“是有些久了。”高翎说道，“这都半年了，那我今天过去拿。”
兰君说道：“但嫁衣和盖头不能给你看，我要收起来的。”
他有些无可奈何，轻轻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也没事，再过五个月我就能看了。”高翎说道，“到时候我们每天都可以躺在一起。”
兰君瞪眼道：“你说什么呢？”
他无奈道：“行行行，我不说了。”
高翎握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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