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媓茫然地盯着他的眼睛，看到冰冷的、毫不留情的决断和冷意，眉眼凌厉而又锋利。
陌生，又熟悉。
是了。她恍若地想到，前世在苍梧山巅，他对她动手之前一定也是这样想的——这个女人已经堕入魔道，再劝下去徒劳无益，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青胤看着她逐渐褪去血色的面庞，紧蹙的眉心也渐渐松开，他低头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无可奈何。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好么？我来对付它。”
说完，他抬步就要走。
鬼兽忌惮地向后退去，紧紧盯着他手里的重虞剑，眼中流露出的恐惧刺入幽媓眼底，她不受控制地直起身来紧紧拉住他的衣袖：“不要！！”
青胤震惊地低头：“你……”
“你杀她！她不是故意的！只是被暗神骗了！”幽媓胸口剧烈起伏，“你信我！她是有苦衷的！”
他拧起眉头：“苦衷？什么苦衷？”
她深吸了口气，艰难道：“如果……不是你……”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青胤的神色瞬间凝住，因为他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他目光也沉了下去。
幽媓没有松手，但她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怎么不说了？”他问，声音骤然转冷。
“如果不是……你杀了他们，”幽媓解释道，“可能她只是想让家人复活，暗神以此为由，诱她堕入魔道……”
“所以呢？它的家人会复活吗？”
“……不会。”
青胤冷笑起来：“你也知道不会。”
幽媓茫然地注视着他，而青胤接下来的话让她背后发寒：“既然如此，它还与邪神为伍，不愚蠢么？不是自甘堕落么？它落得如此下场，不是自食其果么？”
她猛地瞪大眼睛，震惊道：“你在说什么？青胤，你怎能如此——”
幽媓紧紧抿着唇，控制着自己不要说出过分的话，她知道他不是针对自己，但她同时也被愤怒、懊悔和莫名的羞愧裹挟着，激动不已。
他皱眉：“你觉得我不近人情？”
她死死盯着他：“对。”
他微眯眼眸：“幽媓，你可以心软，但我不会。如果它只是寻常怨鬼也就罢了，可如今你也看到了，它已沦入邪魔外道，只有一条路能走，那就是死路。”
“可她还能听懂我的话！”
“卯舜也能听懂你的话。”
“她和卯舜不一样！她是被你逼的！难道她说的不对吗？是你没分清事实就杀了他们，逼她成了怨鬼！”
青胤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我是为了谁？”
他忽然俯下身，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让她看清那双眼眸里的愤怒和失望。
“为了谁，我才千里迢迢赶来边境？冒着危险去和波达人谈判？还把王师从西境调过来？”
这一连串的质问，让幽媓说不出话。
“你以为我想和蒙秦议和？你以为我是仁君？”他继续追问着，咄咄逼人，“幽媓，你错了。你听到我当年夷灭三州时就该明白的。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敌人一向心狠手辣，只是你没有见过。”
她嘴唇颤抖：“所以，她是你的敌人，你必须杀她。”
他冷漠道：“不错。”
“即使她是……为你所害？”
他先是不可置信，而后几乎笑出了声：“怎么，你想我去给他们偿命？”
她什么也没说，盯着他，紧咬着嘴唇。
眸底漫上浓浓的失望，瞬间淹没其余的情绪。青胤迅速直起身，避开幽媓的目光，甚至甩开她的手。
他将怒气全部转移到眼前的鬼兽身上。
幽媓现在脑中全是空白，也没有力气去拦他了，她魂不守舍地坐在地上，被红莲簇拥着，却苍白得像纸。
所以当箭矢破空声响起时，她也没有反应过来——
“咻”一声，利箭没入鬼兽肩头，它爆发出一声嚎叫向后退去，风昱飞身向他们跑来。
他猛地跪在青胤面前。
“臣救驾来迟！请王上责罚！”
青胤眸光微沉。
他看着地上哀嚎的鬼兽，它的身影逐渐幻化成女童的模样，眼中含泪，瑟瑟发抖地缩着后退。
唇角勾起冷笑，他说：“不迟，你来得刚好。”
说完便要越过风昱，去给那垂死的妖致命一击。
然而风昱脸色大变，膝行几步拦在他面前，目光闪烁而焦急：“王上！等等！”
青胤垂眸睨着他，眉眼间全是不耐烦。
他看着风昱眼神闪躲，结结巴巴道：“王上，您有没有受伤？幽媓姑娘……幽媓姑娘这是怎么了？”
幽媓脸色惨白，好一会儿才道：“……我没事。”
“王上，这里太危险了，长公主都要急坏了，让臣护送您我们赶紧回去，不如我们……”
“风昱，”青胤打断他，一针见血，“你认识它？”
跪在地上的人瞬间僵住，面上退去血色。
他的反应就是最好的答案，青胤沉默几秒，忽然冷笑出声：“是啊，它也在颐丹河谷中养伤……就和你当初一模一样。天下怎么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呢？”
“……”
“她是你的同族，对不对？”
风昱身形一颤，认命地闭上眼睛。
“王上！请您放她一命！”他低声道。
青胤垂眸看着他，眼神冰冷，片刻后他又回头去看红莲花海中的幽媓。她依旧安静地坐在原地，面色苍白，目光呆滞，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
他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不可能。”
“王上，荧妖一族几乎已经灭绝了，”风昱的声音悲哀而又艰涩，“我……恳求您，看在我侍奉您多年的份上，放她一命。”
“它不是你的同族，”青胤冷硬道，“它已成了魔，只有死路一条。”
“她会改的，她只是被邪神蛊惑了，”风昱猛地在他脚下叩首，“王上，求求您，网开一面吧！”
青胤忽然笑了。
在如此诡异的红莲花海中，重伤的荧妖苟延残喘，陪伴他多年的侍卫伏地哀求，心爱之人呆坐身后，失魂落魄不发一言——他觉得真是荒诞至极。
这笑声让女童瑟瑟发抖，让风昱惊疑不定，也让失魂落魄的幽媓终于回过神。
她抬起头，看向他的背影。
在妖冶的红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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