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重,扶桑连营里却是一片灯火通明。罗泱焦灼地来回踱步,萧护祚将劝慰的话咽了回去,只沉默地注视着营门方向。
直到两骑一前一后踏破夜色而归。
青胤在先,他利落地翻身下马,脸色紧绷如弦。
恭候的人群赶紧迎了上来,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身后的幽媓。她正迟缓地滑下马鞍,面色苍白,动作间也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他沉默地看着她向自己走来。
方才他们一路无言,他在等她开口,哪怕是句责备也好呢,还少他还能和她争辩、解释。
可她竟然就这样目不斜视地从他身侧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停留。
青胤的表情凝住,像被冬夜的风冻在了脸上。
“你这是闹的哪出?”罗泱快步上前,眉头紧锁,“深更半夜的,你竟然带着她偷偷跑出去,而且还背着我们?万一被波达人发现了……”
青胤一言不发地与她擦肩而过。
罗泱怔了怔,怒道:“你给我站住!”
他脚步微顿,站在原地,却并未回头。
“你怎么回事?风昱呢?”她问。
青胤一字未答,抬步就走。
莫名其妙!罗泱怒不可遏,紧跟几步,又觉得自己和青胤在外面公然吵架会让人看了笑话,萧护祚正好从后面跟了上来,温和道:“消消气。”
罗泱沉着脸瞥了他一眼。
“王上心情不太好,估计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萧护祚安慰道,“你别急着责备他。”
“幽媓方才看着也不对劲,她一句话也没说,脸色还白得吓人。”
“嗯,或许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
“哦,原来是吵架了啊,”罗泱感慨着,“你说他们好不容易才相聚,怎么还有工夫吵架?”
萧护祚笑道:“你这么好奇,不如去问问?”
“我才没那么讨人嫌,”罗泱“哼”了一声,“青胤是个倔强的性子,也不像会哄人的,肯定是他说错了话,惹得幽媓不高兴。”
萧护祚无奈地耸耸肩。
罗泱皱眉:“那打仗的事怎么办?”
“急什么,明天再说吧,”萧护祚笑道,“他们明天早上便会和好的。”
……
然而他们的希望落空了。幽媓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帐子里谁也不见,青胤更是奇怪,一大清早就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商议战略部署,而且全程都紧绷着脸,任谁都能看出他心情极为不悦。
不过谁也不敢去触他的霉头,大家都知道王上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他要下什么命令,他们听话就是。
只有罗泱偶尔还会质询一句。
“什么意思?”她不解道,“你要主动攻打波达?”
青胤连头也不抬,语气淡漠道:“不然呢?我数十万将士,难道要陪他在这苦寒之地耗着?”
“那我们的战术呢?”罗泱皱眉,“对方人数不少,而且装备精良,我们没有必胜把握……”
“你小瞧了扶桑的军队,”青胤打断她,“只要这军中有孤坐镇,便能重振士气,王师亦可所向披靡。”
罗泱不明白为什么要和对面硬碰硬,她总觉得有更稳妥保守的打法,何必和波达人拼得两败俱伤?
但是三川侯都没有异议,甚至跃跃欲试。
洛南尤其兴奋:“有王上在,定能将那群波达杂碎杀得片甲不留!”
青胤并未在意他的奉承,面不改色:“你们都管好自己手下的人,无条件听从孤的调令,还有,”他声音忽然转冷,目光如刃,“去告诉樊离,让他立刻带着军队滚过来,否则,就提头来见。”
彭弥兴高采烈道:“是!”
罗泱和萧护祚诧异地对视。青胤的表现和昨晚简直大相径庭,此刻他独断专权,所说的每句话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坚决,做出的决定更是有些……武断。
萧护祚明智地保持缄默。
罗泱却忍不住皱眉,旁人都退出去了,她问:“你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
青胤依旧未抬眼,视线停在地图上:“没有。”
罗泱质疑地看着他略显憔悴的脸色:“可你……”
萧护祚轻咳几声:“殿下,我们还得在战前清点一下粮草数目,你要不要和臣一起去?”
罗泱默了默,见青胤依旧无所表示,也知道自己不该再追问下去了。
她叹口气,起身道:“好,走吧。”
……
自从昨晚回来,幽媓就裹在被子里,彻夜未眠。
她洗净了手上的血迹,却觉得身上的血腥味怎么都散不掉,闭上眼就是风昱被重虞剑钉穿的景象,耳畔还不断回荡着荧妖临死前的那几句话。
她不仅懊悔,自责,悲伤,还恐惧,心有余悸。
简直是一团乱麻。
幽媓闭上眼睛,驱散脑海中的混沌幻象,她紧紧抱膝而坐,就这样枯坐到长夜渐尽,东方既白。
青胤呢?他在想什么?在他一言不发地钳着她的手腕往回走之前,他是否也曾注视着风昱散作漫天流萤,为自己的冲动感到懊悔?
她不知道,她被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包裹,已经无暇顾及他了,她知道有些误会,但他应该也不想听她解释。
胃里翻腾着恶心,她一动不动,闭上眼睛。
——轮回还会继续,我会杀了你们。
这不是荧妖的话,是暗神的话,可荧妖之前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它还记得你,你要小心。
轮回还会继续。
可恶,应该问明白的,哪怕再多一点时间……
未知的恐惧随着黎明的到来而消散了不好,漫漫长夜终于结束,清晨的阳光透过帐子落入眼底,让她熬了一夜的眼睛微微刺痛。
外面渐渐响起喧闹声。
但那是他们的事,是他的事,她现在无心去管。
……
……
一缕微光刺破黑暗,点亮天际,将黎越从沉重的睡意中拉扯出来,他费力地掀开眼皮,有那么一瞬,完全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
周围的士兵们蜷缩在冻土上,大多还没醒,只有几声模糊的梦呓在寒气中飘荡。
黎越皱着眉头。
哦,想起来了,石迈城下。
这是他们和夷羌人的最后一战。在此之前,旭日之战持续了太久,久到让人麻木。可这一场却格外难熬,不仅因为双方死伤惨重,还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雪。
严寒一夜之间降临,暴雪切断旭日军团的补给线,也将石迈城彻底封死。整整一个月,这诡异的天气像是某种酷刑,反复凌迟着在城外扎营的璇玑人。
他们顶着风雪发起过十几次进攻,用尽手段,然而全无用处。夷羌人的顽固简直令人发指,宁可拖着整座石迈城一起殉葬。旭日军团用投石器将死尸抛进城中,对方很快以牙还牙,甚至“慷慨”地附赠了粪水。
但渐渐地,双方连这种丑陋的对抗都难以为继。
起初是冷,然后是饿——黎越不清楚石迈城内是何光景,但旭日军团这边,死亡早已成了常态。饿红了眼的士兵啃食积雪、树皮、皮革,夜里他们挤作一团入睡,然而就有人永远停留在夜里,再也看不见天明。
恐惧在悄然蔓延。旭日军团饥寒交迫,瘦骨嶙峋,像一群被遗弃在荒原上的饿狼。黎越怀疑再这么拖下去,总会有人把目光投向那些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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