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瑶光’？”
“骗你作甚。”
“还请您知无不言。”
“那个……你当真不是弄虚作假的江湖骗子？”
“如假包换。”
“好，我告诉你。”
谢津提笔蘸墨，垂于纸上，准备记录。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唇周蓄满胡络，眉毛浓密，四肢健壮，和史柴有些像，是标准的北地人长相。
那男子双手指腹全都磨出的有茧子，十指交握搭在桌上，不自觉地摩挲着厚茧，面色仍稍显犹豫。
谢津目光柔和地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温声开口：“您不用有顾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男子又追问确认：“看你年纪不算大，真的像告示上说的，会算命卜卦？”
“我会不会，取决于您是否有诚意。”
男子认真地打量着谢津，似是下定决心，说道：“‘瑶光’，是我的一只狗。”
谢津愣了下：“什么？”
男子道：“迎州这一带多山，遍地都是能入药的花草，我没什么大本领，就靠采药卖点小钱过活。大约几年前吧，我下山回家，遇到了一只小黑狗，几个月大那样，身上没多少肉，本来想养段时间就宰了吃顿好的，结果你猜怎么着？”
谢津：“猪狗虽为牲畜，亦有感情，或许是您后来不愿杀了。”
采药人不以为然：“它若是个普通的猫狗，吃了就吃了，但‘瑶光’太玄乎了，它那鼻子可真灵，甚至能闻出来山上的药草哪个有毒，哪个没毒！你说这悬不悬乎？”
经历过鹿角窟一事，谢津对什么毒啊药的也变得敏感，问道：“您平时都在哪座山采药？”
两人今天才第一次见面，采药人戒备心没有完全放下，语气含糊：“还能去哪，就这附近的几座山呗。话说，你要找的‘瑶光’，难不成是我的狗？”
谢津面上的耐心平和纹丝不动，转而问：“‘瑶光’这个名字，是您给取的吗？”
采药人：“这倒不是，我捡到它的时候，在它脖子上找到一个项圈，上面挂着块木牌，刻着‘瑶光’，我猜是原先的主人起的名，就顺着用了——当时我就在周围问过，没人认识它。”
话外之意，在变相地警告谢津，别打他家狗的注意。
谢津：“能分辨得出药材的狗，一般都身份显赫，从属于官府或朝廷。您有没有想过，也许是‘瑶光’幼时贪玩，偷跑了出来。”
“不可能！”采药人矢口否认，“它跟在我身边的那么多年，只认我这一个主人！我知道了，你是朝廷派来的探子，你想把我的狗收回去，是不是？！”
人说着说着，还激动起来了，喷了谢津一脸唾沫星子。
谢津放下笔，忍住想要擦脸的冲动：“您先别着急下定论。关于‘瑶光’，您给的消息足够多，到这就可以了。”
采药人越来越怀疑地盯着对面，心道还算个屁，准备起身回家。
谢津：“我现在帮您占一卦，看看‘瑶光’下落何处。”
采药人屁股刚离开凳子，又立刻黏了回去，眼神紧绷：“你知道我的狗丢了？算出来的？”
“不难知道。”谢津办起正事，周身的气质便习惯性冷下三分，眉眼平直道，“占卦的时候，还请保持安静，莫要出声打扰，多谢。”
采药人被他变化的态度镇住，下意识噤了声，察言观色起来。
谢津垂眸望向放在掌心朝上，放在膝头的虚拢的指尖，脑中的爻辞卦象纷纷跑至眼前。几乎同时，他得出黑狗‘瑶光’的卦象，心中不由微沉——此卦竟然只有一半。
至于剩下的一半，不管算几遍，都是不成文的零星爻辞。
谢津先前不是没帮人做过寻物找人的占卦，最后都能按照卦象推演到正确的位置，未曾有过坎坷。今日这次，到底暗示了什么？
采药人的视线被算卦的少年的睫毛挡住，看不进他眼里，没察觉到谢津藏在眼底的复杂情绪，只觉得高深莫测，半刻钟过去，大气都不敢出。
好在谢津很快抬起眼，语气与刚开始无异，带着天然让人信服的力量：“‘瑶光’安然无恙，一直在等你，朝着迎州东方向去找，至少十里地外。”
采药人煎熬了这么长时间，不管真的假的都决定试一试，连声感谢，一刻都不再耽误，推门离开，迎头撞上了个肩头站着只鹦鹉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穿得衣衫整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步伐稳健地走向谢津，说道：“听说你要找‘瑶光’？”
谢津看向他带来的鹦鹉，渐渐涌起某种预感。
男人大手一挥，肩上的鹦鹉便听话地飞到谢津桌上，他掏出张单子：“这是去年在鸟市买入时的凭据，上面写得很清楚，此鸟名唤‘瑶光’，价值五百两银。”
谢津接过收据册，那鹦鹉就十分通人性地歪着脑袋，朝他热情地“自我介绍”起来：“我叫‘瑶光’，我叫‘瑶光’，我叫‘瑶光’……”
聒噪得像个话多的小孩。
谢津确认了凭据，时间不假、地点不假、字迹不假，这只鸟的确叫“瑶光”，天底下还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他把册子和鹦鹉都还了回去，示意自己已经知道，问：“多谢相告，您想求问什么？”
男人正要说什么，又被鹦鹉学舌打断：“多谢，多谢，多谢……”
他有些不满地屈指熟练弹在鸟的脑门上，鹦鹉往后撅了一下，爪子在主人肩膀上抠得紧紧的，悻悻闭了嘴。
男人这才继续，笑吟吟地看向谢津：“道上的规矩您都懂吧？”
谢津纯良地点点头：“您尽管放心。”
“那我就直言了，”男人飞快往房门口瞅了一眼，转回身子，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问道，“我想算算，我家夫人究竟知不知道我有外遇的事。”
谢津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跳，心中得出一道卦，解得顺畅无比，便故意拖了会儿，稍微组织了一下措辞，道：“乾卦八纯，刚猛有余，柔济不足，妻财被藏，并非良缘，想必二位并非真正情投意合的夫妻，更像是世家联姻。”
男人暗吃一惊：“您说得都对。那我该如何，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谢津：“从卦象看，世应皆阳，克冲激烈。既然您已有子嗣，不如相互放过。您在乾位，当以道义之刚守之，破解之法在于您，阳爻动，阴爻生，阴阳调和，方能人财两旺，届时一切皆顺风顺水。”
男人将信将疑：“此话当真？”
谢津直视他道：“此月火旺水囚，官鬼未现，一切还有转机，既处在‘潜龙勿用’的阶段，不妨一试。”
男人脸上的表情慢慢放松，若有所思地担着鹦鹉出了门。
人一走，谢津终于腾出功夫，拿出帕子擦脸喘了口气。从“道义之刚”开始，就是全篇胡诌，说得真真假假，若那位有权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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