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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悦秀纸坊(五)

小说:

逢曙

作者:

木落云飞

分类:

穿越架空

悦秀纸坊的账房里,传出纸张被翻动时细微的沙沙声,日渐西沉,院里树下碎影斑驳,一不留神,就到了傍晚时分。

逢袤然和张清风将三年前所有从悦秀纸坊进出的账目都过了一遍,发现“逢曲阑”买走的那批鲁桑纸的确有问题——有人撕走了记录货物去处的那页纸,完整的账本,只有“逢曲阑”对应的这一项有所缺少,若不是专门去找,很难注意到。

张清风开始把散落的本子归位:“东家,还要继续找下去吗?”

逢袤然的眼睛没有从“逢曲阑”登记的那页进货记录上离开。她凝神说道:“这不是她的字迹。”

“有人假冒令堂?”张清风一怔,“可令堂多少年都没出现过,冒充她到底为了什么?”

“印象中,我娘不经常在北方活动,假冒她的人真是良苦用心,挑了这么个地方。”逢袤然或拉远、或凑近账本,仔细辨别那些字迹,像是又发现什么,缓缓道,“这些字整体微向□□斜,而且力道的走向稍显顿涩,此人要么是个左撇子,要么刻意练过左手写字,几乎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张清风凑近看了看,还真是这样。

逢袤然没再说话,眼底一闪而过一丝厌恶,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假扮她阿娘,也不低头看看自己配不配。

来日方长,给她等着。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响起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纸坊前堂的方向传来,不是那些在工坊区把守的守卫。

一息三步的功夫,账房的窗户不露痕迹地落下,门锁随之解开,一位中年男性手里拎着钥匙,推门而入,直奔摆放着近期账簿的架子。

两双眼睛偷偷从窗户狭小的缝隙里出现。

就在逃走的前一刻,逢袤然合上账簿放回原处,最后瞥了一眼“逢曲阑”的字迹,莫名觉得有点眼熟,可惜没来得及往下细想。

她收回神,看清来人的长相,与脑中一人对上了脸,心道:“纸坊老板……陶家的老爷,陶苑。”

陶苑经营纸坊多年,早就对这里的一字一纸分外熟悉,刚打开账簿坐下核对片刻,余光察觉到对面存放有前些年账簿的箱子,神色突变,立刻快步走过去,打开窗喝道:“谁?!”

窗外天色昏暗,空无一人,唯剩枝条轻荡。

陶席仍不放心,走到后院工坊区,看到地上昏过去、还被并排放得整整齐齐的下人,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忙按住胸口,给嘴里塞了粒救心丹。

什么人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怕不是活腻了!

撒野的人已经撒丫子跑出了两条街巷。

两条人影泥鳅似的在人群中蹿来蹿去,末了在一家果脯铺子前站定,原因是逢袤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酸角糕的味道,下意识停了下来。

张清风也有些饥肠辘辘,视线自动捕捉到不远处准备收拾回家的烫饼摊,咽了一口口水。

逢袤然塞给她一块银子,说道:“今晚不回驿站吃了,你去那边买两碗羊汤,我等会儿过去找你。”

张清风乐得领命,即刻照办。

逢袤然转身走进身后的果脯铺子,对店家说道:“麻烦打包一份酸角糕,一份千层酥、一份青糍,分开装。”

店家收了钱,高兴道:“好嘞,您稍等!”

逢袤然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再加一份透花糕吧,多谢。”

“没问题!”

不消多时,逢袤然提着四袋糕点回了张清风身边,坐下问道:“现在吃吗?”

张清风把最一碗汤放到桌上,替逢袤然摆好碗筷,摇头道:“不吃了,阿姐买的,回去慢慢品尝。”

逢袤然笑了笑:“行,那待会儿再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陶府。”

陶府离悦秀纸坊有段距离,幸而逢袤然两人跑得远,用过饭,没走多久便到了那附近。

夜色渐沉,街上的百姓比白日里少了许多,除了开始上工敲锣的打更人,没见还有什么官府的人,许是陶苑还没报官缉拿在悦秀纸坊作乱的逃犯。

这次,逢袤然还没开口,张清风也发觉了不对劲。

“为什么这边的人格外少,就连……那个打更人也是绕道而行。”

逢袤然:“他很恐惧,像在避着什么。”

下一秒,她从矮树一跃而下:“问问就知道了。”

话落,打更人的脖子便被逢袤然掐在手里。她像拎纸鸢似的,把人提溜到屋檐下的阴影里,压低眉眼,先发制人道:“如实相告,你便死不了。”

打更人差点以为活阎王下了凡,半口气被掐着,脸立刻就涨得红紫,小鸡啄米地疯狂点头。

逢袤然另只手变出一把匕首,架在他脖子上,慢慢松开了钳制。

打更人嘶哑地咳了两声,没想到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能不能换个地方?大侠饶命……别在这。”

逢袤然很好说话,带他远离了陶府百米,耐心问道:“现在可以吗?”

打更人又小鸡啄米地点点头,正要开口,一抬眼看见面前的女侠身后还站着个紧盯着他的阴森森的“女鬼”,声音抖得拐了几个弯,快和腿一样软。

他哆哆嗦嗦地说:“陶、陶府的千金染了重疾,听说是、是一种能隔空传染的毒,只要靠近,就会变得和她一样、一样命不久矣……”

“重疾?毒?”逢袤然皱眉,“你确定听说的没错?”

“我我我、我就是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女侠!”打更人急得要哭,“您大可以去问问这周围的邻里,他们都知道!我若有半个字不真,就叫我打灯笼点不着火,走夜路掉泥坑!”

逢袤然啧舌,继续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五六天前吧……”

“千金是怎么染的重疾?”

“这谁敢打听?”打更人小心翼翼地朝陶府看了眼,“那位千金可是陶家老爷的独女,平日里爱惜得不得了,生怕出一点事,现在染了这样的重疾,光是治病就够他们一家焦头烂额,陶家的纸坊又是全迎州数一数二的,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逢袤然:“你又是从哪听说的,这病能隔空传染?”

“实不相瞒,”打更人抹掉头上的虚汗,“邻里之间哪有什么秘密,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我也就凑着听了那么一耳朵,说是千金身边一个嘴碎的丫鬟出来抓药时,在背后与人嚼舌根,没过多久,这一片便都知道了。”

逢袤然将匕首抵得更紧:“你还隐瞒了什么?”

打更人抖了三抖,紧闭眼睛:“大侠,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我就是条贱命,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吧!”

“说。”

“我、我……”

打更人腿直发软,眼看就要跪下,逢袤然眼疾手快抬脚在他屁股上踢了一下,帮他重新站稳。

他脸上的表情青一阵红一阵,难为情地动了动嘴唇,小声道:“那……那丫鬟是我倾心已久的意中人……”

逢袤然:“?”

她神色不明地打量着对面的人,问:“她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说她吗?”

“她不知道!”打更人想举手发誓,又被第二个“女鬼”眼神压制下去,规规矩矩地站成个柱子,似是下定了决心,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两位大侠别找她的麻烦!”

张清风双眼如锋地钉在那人身上,对逢袤然道:“如此不情不义的败类,杀了更好。若东家不愿脏了手,我来就好。”

逢袤然:“先别急。”

她对打更人笑笑,松开匕首,慈眉善目地说道:“出了这种事人心会恐慌再正常不过,胆子大些,别听什么就信什么。现在走——”

打更人“诶诶”地应着,还没等她话说完,就慌忙提着锣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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