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龙山庄。
密室之中,寒烟缭绕。
千年玄冰所制的寒玉床上,素心静静躺着。
她面容如旧,眉目依稀,仿佛只是睡了一场漫长的梦。
朱无视立于床前,凝望良久。
两名神医侍立一旁,神色凝重。
赛华佗躬身道:
“神侯,素心姑娘沉睡二十余载,玄冰寒气早已深入五脏六腑。若不先将寒毒化去,天香豆蔻纵是仙药,也难尽展其效。”
朱无视缓缓点头。
“本侯明白。”
扁络桓道:
“只是这寒气积聚二十余年,绝非寻常内功所能驱散。若以纯阳真气强行逼出,稍有不慎,便会伤及姑娘心脉。”
朱无视淡淡道:
“若不用纯阳真气,而是将寒气尽数吸出呢?”
两名神医闻言,皆是一怔。
“吸出?”
朱无视不再解释。
只见他缓缓走到寒玉床前,伸出右掌,悬于素心胸前数寸。
掌心微张。
一股无形真气,悄然运转。
正是天池怪侠遗下的绝世奇功。
吸功大法!
霎时间,密室内寒烟骤然翻涌。
寒玉床四周的白雾,竟似受到一股无形力量牵引,缓缓向朱无视掌心聚拢。
两名神医见状,面面相觑。
朱无视双目微闭,丹田真气运转,掌心吸力渐强。
素心体内沉积多年的玄冰寒气,竟沿着经脉缓缓外泄,化作缕缕白烟,尽数没入朱无视掌中。
起初,他神色如常。
然而不过片刻,眉梢之上竟渐渐凝出一层薄霜。
衣袖边缘,亦隐现冰晶。
扁络桓惊道:
“神侯!”
“寒气已入您体内,万万不可再吸!”
朱无视恍若未闻。
右掌依旧悬于素心胸前。
他运起吸功大法,将那股阴寒之气源源不断引入自身经脉。
一炷香后。
朱无视面色渐白。
额角青筋隐现。
胸中寒意如万针攒刺,竟连呼吸也渐渐凝滞。
但他始终没有收掌。
直到素心原本冰凉的手腕,终于透出一丝微弱暖意。
朱无视双目一睁。
“起!”
右掌猛然回收!
呼!
密室之中,一阵寒风骤起。
寒玉床上的白雾尽数散开。
朱无视连退半步,随即稳住身形。
两名神医急忙上前,为素心诊脉。
片刻之后,赛华佗面露喜色。
“神侯!”
“素心姑娘脉象已现生机!”
“体内玄冰寒毒,竟已去了十之八九!”
扁络桓亦惊叹道:
“吸功大法果然玄妙!”
“只是神侯将寒毒尽数纳入己身,恐怕……”
朱无视抬手打断。
“不必管本侯。”
“快看她是否能够服药。”
两名神医重新诊脉,商议片刻,终于点头。
“可以了。”
“此刻正是服用天香豆蔻的时机!”
朱无视闻言,眼中骤然一亮。
他从怀中取出玉盒。
盒盖开启。
一颗晶莹剔透的天香豆蔻,静静躺在锦缎之上。
朱无视伸手将其拈起。
指尖竟微微颤抖。
二十余年。
他寻遍天下,历尽艰辛,所求不过眼前这一刻。
朱无视俯下身,轻轻扶起素心,将天香豆蔻送入她口中。
豆蔻入口即化。
一缕淡淡清香,随之散开。
两名神医急忙守在床旁,细察素心脉象。
片刻之后。
素心原本苍白的面容,渐渐浮现一丝血色。
指尖轻轻一动。
朱无视屏住呼吸。
“素心?”
没有回应。
他又轻声唤道:
“素心……”
忽然。
素心睫毛微颤。
双目缓缓睁开。
“素心!”
朱无视声音一震。
只见素心目光迷离,缓缓望向四周。
陌生的密室。
陌生的陈设。
还有眼前这个两鬓已染霜色的中年男子。
她微微蹙眉。
“你……”
朱无视握住她的手。
“素心!”
“是我!”
“铁胆!”
素心怔怔望着他。
良久,方才迟疑道:
“铁胆?”
朱无视连连点头。
“是我!”
“朱铁胆!”
“你终于醒了!”
他素来沉稳持重,纵使面对千军万马,亦不曾轻易失态。
可此刻,声音竟已微微哽咽。
眼眶之中,泪光隐现。
素心凝望着他。
“铁胆……”
“你怎么……”
“老了这么多?”
朱无视闻言,心头一酸。
却仍强作笑容。
“是啊。”
“我老了。”
“可你还是当年的模样。”
素心似乎想起什么。
忽然抓住他的衣袖。
“三通呢?”
朱无视神色一僵。
素心急切问道:
“古三通呢?”
“他在哪里?”
“他有没有事?”
朱无视握着她的手,久久没有回答。
素心见他沉默,心中愈发不安。
“铁胆!”
“你快告诉我!”
“三通怎么样了?”
朱无视缓缓垂下眼帘。
“素心。”
“有些事,你还不知道。”
素心道:
“什么事?”
朱无视沉声道:
“当年太湖一战,三通与八大门派高手结怨,又因四大名捕之死,遭朝廷通缉。”
“先帝命我前往擒拿。”
“后来,我与三通决战……”
素心神情渐渐恍惚。
“决战……”
她忽然想起当年刀光剑影之中,自己奔入二人之间的情景。
“我记得……”
“你们在打……”
“我想拦住你们……”
朱无视点头。
“不错。”
“你当时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我费尽心力,才保住你一线生机。”
素心怔怔望着他。
“那三通呢?”
朱无视缓缓道:
“他败于我手,自愿留在天牢。”
素心脸色一白。
“天牢?”
“他被关起来了?”
朱无视点头。
“不错。”
素心急道:
“我要去见他!”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
不料刚刚撑起半边身子,便觉四肢酸软,眼前一阵昏黑。
朱无视连忙扶住。
“素心!”
“你刚刚苏醒,千万不可乱动!”
素心却仍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三通……”
“我要见三通……”
朱无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片刻之后,方才低声道:
“素心。”
“你可知道,你已经昏迷多久了?”
素心茫然摇头。
朱无视望着她。
“二十多年。”
素心双目骤然睁大。
“什么?”
“二十多年?”
朱无视缓缓点头。
“不错。”
“自太湖一战之后,你便一直沉睡。”
“如今已是正德年间。”
素心怔怔望着他。
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十多年……”
她低声喃喃。
“怎么会……”
“我明明记得……”
“明明只是……”
话音未落。
素心忽然眼前一黑。
身子软软倒下。
“素心!”
朱无视大惊失色。
急忙将她扶回床上。
“二位先生!”
“快!”
两名神医连忙上前。
一人搭脉,一人察看瞳孔与气息。
片刻之后,赛华佗松了口气。
“神侯不必惊慌。”
朱无视急道:
“她为何又昏过去了?”
赛华佗道:
“素心姑娘沉睡多年,身体尚未恢复。”
“如今服下天香豆蔻,药力正在逐渐贯通经脉。”
“方才苏醒,耗损不少元气,又骤闻往事,心神激荡,自然难以支撑。”
扁络桓道:
“此乃正常反应。”
“只需静养数日,待药力逐渐发挥,自会再次苏醒。”
朱无视闻言,终于稍稍安心。
“有劳二位先生。”
他轻轻替素心掖好锦被。
望着她安静的面容,低声说道:
“素心。”
“你安心歇息。”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然而话音方落。
朱无视胸口忽然一阵剧痛!
他眉头猛然皱起。
一股刺骨寒意,竟自丹田直冲心脉!
朱无视强行压住翻涌的真气。
转身说道:
“二位先生,素心便交给你们照料。”
“本侯稍后再来。”
言罢,快步离去。
护龙山庄。
西厢静室。
朱无视盘膝坐于蒲团之上。
双掌相合,运转周天。
只见他周身白气缭绕,衣袍之上竟渐渐结出一层寒霜。
先前为素心吸出的玄冰寒毒,此刻已在体内四处游走。
那股寒气积聚二十余年,早已与素心经脉相融。
如今骤然转入朱无视体内,竟如千年寒潭决堤,汹涌难制。
朱无视运起吸功大法,试图将其压入丹田。
不料寒毒竟沿着任督二脉逆冲而上。
直逼心脉!
“呃!”
朱无视闷哼一声。
胸口如遭重击。
他急忙变换掌势。
以内力封住心脉四周要穴。
然而寒气不断凝聚,竟将护体真气层层侵蚀。
朱无视脸色渐渐苍白。
好厉害的玄冰寒毒!
竟连本侯的内力,也难在短时间内尽数化解!
他咬紧牙关,继续运功。
忽然!
房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神侯!”
“神侯,你在里面吗?”
正是成是非。
朱无视强提一口真气。
“何事?”
成是非道:
“云萝叫我来看看你。”
“听说素心姑娘醒了,是真的吗?”
朱无视道:
“她已苏醒,只是尚需静养。”
“你先退下。”
成是非正欲离去,忽听房中传来一声闷哼。
砰!
似有重物撞倒。
成是非心头一惊。
“神侯?”
无人回答。
他急忙推门而入。
只见朱无视仆倒在地,周身寒气缭绕。
额发凝霜。
脸色竟隐隐泛青。
成是非大吃一惊。
“神侯!”
“你这是怎么了?”
朱无视沉声道:
“不要过来!”
“本侯正在运功逼毒!”
成是非望着满室寒霜,顿时明白几分。
“你把素心姑娘体内的寒气,全吸到自己身上了?”
朱无视没有回答。
成是非急道: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再这样下去,非冻成冰人不可!”
朱无视道:
“退下!”
成是非却已快步上前。
“都什么时候了,还摆神侯架子!”
他在朱无视身后盘膝坐下。
双掌运劲,抵住其背心。
朱无视猛然一震。
“成是非!”
“不可!”
话音未落。
一股雄浑真气已自成是非掌心涌入。
朱无视体内寒毒受到牵引,顿时沿着背心要穴,倒灌而出!
呼!
一股刺骨寒流,瞬间侵入成是非经脉!
“哇!”
成是非浑身一颤。
只觉如坠冰窟。
四肢百骸,顷刻冰凉。
“我的娘啊!”
“怎么这么冷!”
朱无视急道:
“快收掌!”
成是非咬牙道:
“现在收掌,你怎么办?”
“你先别说话!”
他强忍寒意,催动体内真气。
然而寒毒来势极猛,竟沿着手少阴心经一路上冲。
成是非双臂渐渐凝霜。
牙关也开始打战。
“糟了……”
“这回真要冻死了……”
忽然!
丹田深处,一股至刚至阳的真气骤然涌起!
成是非浑身一震。
体内金刚不坏神功的护体真元,自行流转。
那股寒毒甫一触及,便如冰雪遇烈日,迅速消融!
成是非双目骤亮。
“咦?”
“有门!”
他连忙凝神运功。
金刚不坏神功的真气沿周天疾走,所过之处,寒气尽散。
一缕缕白烟自其头顶升起。
朱无视亦觉体内寒毒渐渐减弱。
他趁势运起吸功大法,稳住心脉,将余下寒气缓缓导出。
二人一前一后,运功良久。
终于。
朱无视长吐一口浊气。
周身寒霜渐渐融化。
成是非亦收回双掌。
一屁股坐倒在地。
“呼!”
“总算活过来了!”
朱无视缓缓睁眼。
转身望向成是非。
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成是非。”
“你方才所用的,是金刚不坏神功?”
成是非拍了拍胸口。
“除了这门功夫,我还能靠什么保命?”
“方才差点连骨头都冻酥了!”
朱无视沉吟不语。
古三通的金刚不坏神功,果然另有玄妙。
竟能自行化解这等积聚二十余年的玄冰寒毒。
他望着成是非,缓缓说道:
“今日若非你及时出手,本侯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成是非摆手。
“神侯客气了。”
“你救素心姑娘,我救你。”
“大家互相帮忙而已!”
朱无视微微一笑。
“此番恩情,本侯记下了。”
成是非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素心姑娘真的醒了?”
朱无视点头。
“醒过一次。”
“只是身子虚弱,又睡过去了。”
成是非道:
“那就好!”
“等她养好了身子,云萝肯定高兴。”
朱无视目光微黯。
“但愿如此。”
成是非并未察觉。
只是摸着自己仍有些冰凉的手臂,嘟囔道:
“不过下次再吸这种寒气,可得小心了。”
“我这条小命,差点就交代在这里了!”
朱无视闻言,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
河南。
嵩山少林寺。
晨钟回荡,古刹庄严。
山门之外,古松参天。
一名黑衣青年沿石阶缓步而上。
腰悬长刀。
神情冷峻。
正是归海一刀。
他一路自京城赶来,所为只有一事。
十八年前辟邪山庄血案。
如今麒麟子与剑惊风相继身亡。
当年参与围攻归海百炼的三名高手,只剩下少林了空大师。
归海一刀行至山门前。
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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