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庄。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一骑快马踏破长街,直抵庄门。
马背上,一名黑衣青年腰悬宝刀,神情冷峻。
正是归海一刀。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交予门前仆役,抬头望向那块金字匾额。
天下第一庄。
庄内汇聚天下奇人异士,各怀绝技。
而他今日所寻之人,便是号称天下第一剑客的剑惊风。
归海一刀迈步入内。
方过前院,忽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一刀。”
归海一刀脚步一顿。
只见上官海棠一袭青衫,手执折扇,静静立于长廊尽头。
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海棠?”
归海一刀眉头微皱。
“你知道我要来?”
海棠缓缓点头。
“麒麟子已死,你下一个要找的人,必是剑惊风。”
“而剑惊风前辈,恰好就在天下第一庄。”
归海一刀道:
“既然知道我的来意,便请你让开。”
海棠没有移动。
“一刀。”
“你不能见他。”
归海一刀目光一沉。
“为什么?”
海棠正色道:
“天下第一庄自创立以来,广纳天下奇人异士。”
“凡经庄中考校,获封天下第一名衔者,皆受天下第一庄庇护。”
“剑惊风前辈以一手万剑归宗,名列天下第一剑客。”
“只要他一日身在庄中,我便有责任护他周全。”
归海一刀冷冷道:
“海棠。”
“你明知我来此,是为查明杀父之仇。”
“难道你也要阻我?”
海棠道:
“我不是要阻你查明真相。”
“只是剑惊风前辈是不是凶手,尚无定论。”
“你不能仅凭一个疯癫十八年的店小二所言,便认定他杀了归海百炼前辈。”
归海一刀道:
“辟邪山庄那一夜,确有三名高手围攻我爹。”
“麒麟子已亲口承认。”
“而今他自尽身亡,剑惊风与了空却仍活在人世。”
“若不是他们杀了我爹,何以十八年来始终隐瞒真相?”
海棠轻叹。
“一刀。”
“麒麟子之死,恰恰说明事情另有隐情。”
“你若再以刀逼问,只怕非但查不出真相,反而又添一条人命。”
归海一刀沉默片刻。
缓缓说道:
“海棠。”
“我不想与你争执。”
“让开。”
海棠摇头。
“恕难从命。”
归海一刀目光微凝。
“你当真要拦我?”
海棠将手中折扇缓缓合拢。
“我既是天下第一庄庄主,便不能坐视庄中之人遭人寻仇。”
“纵然武功不及你,也要尽力一试。”
话音落下。
她右手轻抬,折扇横于胸前。
归海一刀望着她。
良久不语。
秋风吹过长廊,卷起数片落叶。
二人相距不过丈余。
一个执刀。
一个持扇。
昔日并肩出生入死的同伴,如今却隔着一桩十八年前的血案,相对而立。
归海一刀缓缓握住刀柄。
海棠目光一凝。
然而,他终究没有拔刀。
“一刀……”
海棠低声唤道。
归海一刀望着她。
“海棠。”
“你明知道,我不会向你出刀。”
海棠心头微微一颤。
归海一刀又道:
“但你也该知道,我绝不会放弃追查杀父之仇。”
海棠道:
“我知道。”
“所以我更不能让你一错再错。”
归海一刀苦笑一声。
“你我相识多年。”
“今日竟要为了一个天下第一剑客,兵刃相向。”
海棠轻声道:
“我护他,并非因为他是天下第一剑客。”
“而是因为他尚未被证实有罪。”
“倘若今日有人无凭无据,要来杀你,我一样会挡在他面前。”
归海一刀望着她,眼中寒意稍减。
恰在此时。
长廊后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住手!”
二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青袍老者快步而来。
此人须发灰白,身形清瘦,腰间佩着一柄古朴长剑。
虽已年过花甲,眉宇之间仍有一股凌厉剑意。
正是天下第一剑客。
剑惊风。
“庄主!”
剑惊风拱手道:
“老夫之事,岂能连累庄主与归海少侠反目?”
海棠忙道:
“剑前辈,此事晚辈自会处理。”
剑惊风摇头。
“不必了。”
他望向归海一刀。
“归海少侠。”
“你来找老夫,想必是为了十八年前辟邪山庄之事。”
归海一刀目光骤冷。
“不错!”
“当年你是否与麒麟子、了空联手围攻我爹?”
剑惊风缓缓点头。
“是。”
归海一刀厉声道:
“我爹是不是死在你们手中?”
剑惊风目光微黯。
却没有立即回答。
海棠上前一步。
“前辈!”
“您不必在此答他。”
剑惊风望着海棠,忽然叹息。
“庄主一片好意,老夫心领了。”
“只是十八年前的旧债,终究不能永远躲避。”
归海一刀握紧刀柄。
“既然如此,便随我出去!”
剑惊风道:
“归海少侠。”
“老夫如今受天下第一庄庇护,不愿在此动武。”
“你若真要报仇,待老夫将旧事料理妥当,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归海一刀冷冷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
剑惊风道:
“凭老夫这把剑。”
他轻轻按住腰间剑柄。
“老夫纵横江湖数十年,尚不至于失信于一个晚辈。”
归海一刀凝视他良久。
忽然转身。
“好。”
“我等你。”
海棠微微一怔。
“一刀……”
归海一刀没有回头。
“今日看在你的情面上,我不在天下第一庄动手。”
“但剑惊风若想一走了之,我便追到天涯海角!”
言罢,大步离去。
庄中书房。
窗外竹影婆娑。
海棠与剑惊风相对而坐。
桌上一壶清茶,早已凉透。
海棠缓缓开口:
“剑前辈。”
“麒麟子已经死了。”
剑惊风手指微微一颤。
“老夫知道。”
海棠道:
“他在归海百炼灵位前,亲口承认自己是凶手,随后以双刀自尽。”
剑惊风缓缓闭上双眼。
良久,才低声说道:
“麒麟兄……”
“你这又是何苦?”
海棠望着他。
“前辈。”
“麒麟子双手乃十八年前辟邪山庄一战所断。”
“他虽参与围攻,却未必是最后杀死归海百炼的人。”
“如今他宁肯一死,也不肯说出真相。”
“难道您也要如此?”
剑惊风沉默不语。
海棠继续道: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归海百炼为何要与三位前辈交手?”
“他使出雄霸天下之后,究竟又发生了什么?”
剑惊风缓缓抬头。
“庄主。”
“有些往事,不提也罢。”
海棠摇头。
“如今已有人为此丧命。”
“若再隐瞒下去,一刀迟早会找到您和了空大师。”
“到那时,恐怕又是一场血战。”
剑惊风望向窗外。
“归海一刀……”
“果然是百炼的儿子。”
海棠道:
“他心性刚烈,一旦认定之事,绝不轻易回头。”
“而且他已练成雄霸天下。”
剑惊风闻言,霍然转身。
“什么!”
“他练成了雄霸天下?”
海棠点头。
“不错。”
剑惊风脸色骤变。
“糊涂!”
“他怎能练那门刀法!”
海棠心头一震。
“前辈为何如此惊慌?”
剑惊风双手紧握。
“雄霸天下……”
“那是……”
话至唇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海棠追问:
“那是什么?”
剑惊风缓缓摇头。
“庄主。”
“你不必再问。”
海棠道:
“剑前辈!”
“您若知道真凶是谁,便请说出来。”
“唯有如此,才能阻止一刀继续寻仇!”
剑惊风忽然抬头。
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绝。
“真凶?”
他缓缓说道:
“老夫便是真凶。”
海棠一怔。
“什么?”
剑惊风沉声道:
“十八年前,归海百炼死在老夫剑下。”
“此事与麒麟子、了空无关。”
海棠断然摇头。
“我不相信。”
剑惊风道:
“信与不信,皆是事实。”
海棠道:
“前辈若真是凶手,为何十八年来始终不肯承认?”
“如今麒麟子刚刚自尽,您便又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这岂不太过蹊跷?”
剑惊风沉默良久。
缓缓道:
“庄主。”
“老夫倦了。”
“请回吧。”
海棠望着他,欲言又止。
终究长叹一声。
“前辈好生歇息。”
她起身告辞。
剑惊风没有相送。
待房门缓缓合拢,他方才走到窗前。
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
半晌,低声叹道:
“麒麟兄……”
“这十八年的旧债,终究还是要有人来还。”
翌日。
旭日初升。
天下第一庄。
晨雾尚未散尽,院中已传来几声清脆鸟鸣。
海棠沿着长廊缓步而行。
行至剑惊风住处,忽见房门虚掩。
她微微一怔。
“剑前辈?”
无人应答。
海棠轻轻推门。
吱呀。
房门缓缓开启。
只见室内桌椅整齐,窗户半开。
而剑惊风却伏倒在地。
身下一滩暗红血迹,早已凝结。
海棠脸色骤变。
“剑前辈!”
她急步上前,俯身探其鼻息。
只觉气息全无,身体已渐冰冷。
再看其颈上赫然有一道深深剑伤。
那柄随身佩剑,便落在尸身旁侧。
海棠心头猛然一沉。
“前辈……”
她缓缓站起。
忽见桌案之上,压着一封书信。
信封写着:
上官庄主亲启。
海棠拆开信封。
只见纸上笔迹苍劲,却有几处墨痕略显凌乱。
信中写道:
上官庄主鉴:
十八年前,辟邪山庄一役,归海百炼确系老夫所杀。
当夜老夫施展万剑归宗,取其性命。此事乃老夫一人所为,与麒麟子、了空二人毫无干系。
一人做事一人当。老夫自知罪孽深重,无颜再见归海后人,今以死偿命。
望庄主将此信转交归海一刀,劝其莫再寻仇。
剑惊风绝笔。
海棠读罢,久久不语。
她低头望向剑惊风。
昨日还在书房中与她交谈的老人,如今已成一具冰冷尸身。
而那封遗书,却令她心中疑云更深。
麒麟子认罪自尽。
剑惊风又留下绝笔,独揽杀人之罪。
二人所言,竟如此相似。
海棠缓缓合上书信。
“剑前辈。”
“您既不是杀人凶手,为何又要将所有罪责独自承担?”
“难道十八年前的辟邪山庄,真有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
窗外晨风吹入。
桌上宣纸轻轻翻动。
海棠凝望良久,终于低声道:
“看来此事,只有了空大师能够解答了。”
天下第一庄外。
石阶旁。
归海一刀抱刀而坐。
一夜未眠。
朝阳渐起,将他黑色衣袍映上一层淡淡金辉。
他双目微闭,呼吸沉稳。
身旁长刀横置膝前。
忽闻庄门开启。
归海一刀缓缓睁眼。
只见海棠独自走出。
神色沉重。
“一刀。”
归海一刀站起身。
“剑惊风肯出来了?”
海棠摇头。
“他出不来了。”
归海一刀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海棠缓缓说道:
“剑惊风前辈……”
“昨夜在房中自尽了。”
归海一刀身形猛然一震。
“什么!”
海棠从袖中取出书信。
“这是他留下的绝笔。”
归海一刀一把接过。
展开细读。
只见信中明言,十八年前归海百炼死于剑惊风的万剑归宗之下。
归海一刀双手渐渐发颤。
“又是这样……”
海棠望着他。
“一刀。”
“麒麟子认罪自尽。”
“剑惊风亦自认杀人,留下遗书。”
“难道你还不觉得奇怪?”
归海一刀沉声道:
“他们二人,分明都在隐瞒什么!”
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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