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寺。
大雄宝殿前。
狂风骤起，尘沙漫天。
归海一刀手执汗血宝刀，周身真气翻涌，黑衣猎猎作响。
对面，了凡大师横持禅杖，神色凝重。
方才数十招交锋，他已察觉眼前青年刀法凌厉，内力深厚，绝非寻常江湖高手可比。
尤其是那股愈来愈盛的杀气，竟令他这位修行数十年的少林高僧，也暗暗心惊。
了凡沉声道：
“归海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你若再催动雄霸天下，恐怕伤人之前，先伤己身。”
归海一刀冷冷道：
“我今日只为寻找了空。”
“大师既然不肯让路，便休怪我刀下无情！”
话音未落，他双手握刀，猛然提气。
一股狂暴真气自丹田涌出，沿奇经八脉疾走。
霎时间，归海一刀双目泛红，额角青筋暴起。
头顶白气蒸腾，周身衣袍无风自鼓。
汗血宝刀嗡嗡震颤，刀锋之上，隐隐透出一股骇人血光。
了凡面色骤变。
“好重的杀气！”
归海一刀仰天长啸。
“雄霸天下！”
长刀骤然斩落！
轰！
一道霸烈无匹的刀气，挟着排山倒海之势，直向了凡当头劈去！
了凡不敢怠慢。
双掌猛然合十，丹田真气尽数催动。
“金钟罩！”
只见一层浑厚罡气，自其周身骤然升起。
金光隐现，形如巨钟，将了凡牢牢护于其中。
此乃少林护体绝学，金钟罩。
练至精深之处，周身筋骨坚逾精钢，刀剑难伤。
然而，雄霸天下的刀气甫一触及护体罡气，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金色罡气剧烈震荡。
下一瞬，竟如琉璃般轰然破碎！
“什么！”
了凡大惊失色。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苦修数十年的金钟罩，竟连这一刀也抵挡不住！
刀气破罩而入。
了凡胸口如遭重锤，身形倒退数步。
眼见刀势未尽，他猛然回身，双掌运劲，抓住大雄宝殿旁一座沉重铜钟。
“起！”
一声暴喝！
那座重逾千斤的铜钟，竟被他生生举起！
了凡将铜钟横挡身前。
铛！
雄霸天下的刀气，狠狠斩在铜钟之上！
一声震天巨响！
铜钟表面瞬间裂开数道缝隙。
紧接着！
轰！
整座铜钟竟被刀气生生击碎！
铜屑四散，碎片横飞！
了凡只觉一股狂猛劲力透体而入，双臂剧震，胸口气血翻腾。
“噗！”
一口鲜血喷出！
整个人倒飞丈余，重重撞在殿前石柱之上。
石柱震颤。
了凡跌落在地，禅杖脱手，面色惨白。
四周少林僧众无不骇然。
“了凡师叔！”
“大师！”
数名武僧急忙上前。
了凡勉强抬手。
“退下……”
“不要过来！”
然而归海一刀已然一步步逼近。
他双目赤红，呼吸粗重。
汗血宝刀斜垂于地，刀锋拖过青砖，竟划出一道深深沟痕。
了凡望着他，神色渐渐凝重。
此时的归海一刀，已与先前判若两人。
眼中再无半分清明。
唯有杀意。
归海一刀缓缓举刀。
“挡我者……”
“死！”
了凡强撑身子，盘膝坐起。
双掌合十。
“阿弥陀佛。”
“归海施主……”
“放下屠刀……”
归海一刀厉声喝道：
“住口！”
“你们少林和尚，个个满口慈悲！”
“十八年前杀我父亲之时，可曾讲过慈悲！”
话音落下。
长刀骤然举起！
众僧大惊。
“住手！”
数名武僧欲要上前，却被归海一刀周身刀气震得连连后退。
眼看刀锋便要落下。
忽然。
大雄宝殿深处，传来一阵低沉悠远的梵音。
“南无阿弥陀佛……”
声音初起，似有似无。
转瞬之间，竟渐渐清晰。
梵音绵绵不绝，清净庄严。
既不高亢，也不急促。
却仿佛有一股无形力量，缓缓穿透众人心神。
正是少林佛门秘传的安心经。
归海一刀身形猛然一震。
高举的汗血宝刀，竟停在半空。
那阵梵音似远似近，字字入耳。
原本翻腾不休的杀念，竟随着经声渐渐平息。
归海一刀眉头紧锁。
眼前忽然浮现父亲归海百炼的身影。
又想起母亲路华浓在水月庵中苦苦哀求的模样。
还有麒麟子自尽时，跌落在地的两条铜臂。
剑惊风留下的绝笔。
以及海棠一次又一次的劝阻。
不要再杀人了……
归海一刀浑身颤抖。
“爹……”
“我……”
他握刀的手，渐渐松动。
眼中血色缓缓褪去。
终于。
当啷！
汗血宝刀垂落在地。
归海一刀双膝一软，颓然跪倒。
双掌撑地，大口喘息。
方才那股狂暴真气，已令他筋疲力尽。
了凡望着他，缓缓合十。
“阿弥陀佛。”
“善哉，善哉。”
便在此时。
山门外传来一道急切声音。
“一刀！”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白衣公子疾步奔来。
手执折扇，神情焦急。
正是上官海棠。
她一路追踪归海一刀至嵩山，方才来到少林寺，便听见殿前巨响。
待见满地碎铜、断砖，以及受伤倒地的了凡，不由大吃一惊。
“了凡大师！”
“这……”
了凡摇头。
“老衲无碍。”
“庄主还是先看看归海施主吧。”
海棠急忙来到一刀身旁。
“一刀！”
归海一刀缓缓抬头。
见是海棠，眼中终于恢复几分清明。
“海棠……”
海棠扶住他的肩头。
“你怎么样？”
归海一刀摇头。
“我没事。”
然而刚一站起，便觉胸口气血翻涌，脚下踉跄。
海棠连忙将他扶稳。
“还说没事！”
她望着满地狼藉，低声道：
“你竟连了凡大师也伤了！”
归海一刀沉默不语。
海棠拾起汗血宝刀，收入刀鞘。
随后转身向了凡行礼。
“大师。”
“一刀报仇心切，一时失去理智，冒犯少林，晚辈代他赔罪。”
了凡双掌合十。
“庄主不必如此。”
“归海施主虽杀气深重，终究尚存善念。”
“方才若非安心经及时响起，只怕今日又要多添一桩血债。”
海棠心头一沉。
“大师，这安心经是何人所诵？”
了凡望向大雄宝殿深处。
缓缓道：
“佛法无边，自有因缘。”
海棠见他不愿明言，便不再追问。
她扶起归海一刀。
“一刀。”
“先随我离开。”
归海一刀望向殿内。
“可是了空……”
海棠道：
“你如今心神未定，纵然见到了空大师，又能如何？”
“难道还要再杀一个人？”
归海一刀闻言，神色一黯。
终究没有反驳。
二人缓缓离开少林寺。
嵩山深处。
古木参天，山径幽深。
海棠扶着归海一刀，沿一条僻静山路缓缓而行。
行至半山，忽见前方峭壁之下，有一座天然石洞。
洞口古藤垂落，石壁斑驳。
上方刻着三个苍劲古字。
达摩洞。
海棠停下脚步。
“一刀。”
“此处便是少林达摩洞。”
归海一刀抬头望去。
“达摩洞？”
海棠点头。
“相传昔年达摩祖师东来中土，于嵩山面壁修行。”
“历经多年，心神澄明，禅定功深。”
“后人传说，其身影竟留于洞中石壁之上，历久不散。”
归海一刀道：
“世间竟有如此奇事？”
海棠道：
“是真是假，进去一看便知。”
二人步入洞中。
只见洞内清幽，石壁天然。
一束日光自洞口斜照而入。
深处石壁之上，隐约可见一道盘膝而坐的人影。
轮廓古朴，神态安详。
仿佛一位高僧正闭目入定。
归海一刀望着那道影子，久久不语。
海棠轻声道：
“传说达摩祖师在此面壁多年，心无旁骛。”
“后来离去，壁上竟留下这道影像。”
归海一刀缓缓走近。
伸手轻触石壁。
只觉岩面冰凉，影痕浑然天成。
他沉默片刻。
忽然道：
“海棠。”
“你说达摩祖师当年在此修行，究竟所求为何？”
海棠道：
“或许是为了参悟佛理，明心见性。”
归海一刀低声道：
“明心见性……”
他缓缓收回手掌。
“我如今连自己的心，都快认不得了。”
海棠望着他。
“一刀。”
“你终于肯承认，雄霸天下正在改变你了？”
归海一刀没有回答。
良久，方才说道：
“方才在大雄宝殿前，我明明知道了凡不是我要找的人。”
“可那一刻……”
“我只想杀了他。”
海棠心中一紧。
归海一刀继续道：
“我看见他倒在地上。”
“心中非但没有半分怜悯，反而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快意。”
“仿佛只要再挥一刀，便能将这些年的仇恨尽数斩断。”
海棠轻声道：
“这便是雄霸天下最可怕之处。”
“它给你力量，也在吞噬你的心性。”
归海一刀低头望着腰间宝刀。
“可是不用它……”
“我又如何替爹报仇？”
海棠正色道：
“一刀。”
“你要查明的是你爹的死因。”
“不是要将所有与你爹交过手的人，统统杀尽。”
“麒麟子死了。”
“剑惊风也死了。”
“你可曾因此得到半分安宁？”
归海一刀默然。
海棠又道：
“若你爹泉下有知，难道愿意见你变成一个嗜杀成性的人？”
归海一刀缓缓闭上双眼。
半晌，低声道：
“海棠。”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我已经走到这一步。”
“十八年前的真相，我一定要查清楚。”
海棠叹道：
“我不会阻止你查明真相。”
“我只希望你不要再被仇恨蒙蔽。”
归海一刀望向石壁上的达摩影像。
目光渐渐平静。
就在此时。
洞口忽然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声音清朗平和。
二人同时回头。
只见洞口不知何时，已站着一名灰衣老僧。
此僧须眉皆白，面容清癯。
身披旧袈裟，手持念珠。
虽未显露半分武功，举手投足间，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之气。
海棠心头一动。
忙拱手行礼。
“晚辈上官海棠，见过大师。”
老僧微微颔首。
“上官庄主不必多礼。”
归海一刀目光一凝。
“你是谁？”
老僧双掌合十。
“贫僧了空。”
归海一刀闻言，霍然起身！
“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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