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
御德池外，宫灯摇曳。
一道人影骤然掠出殿门。
上官海棠怀揣玉匣，足尖一点朱栏，身形如飞燕穿帘，转瞬掠过数丈。
她衣衫尚湿，长发披散，脸色却异常凝重。
天山雪莲已经到手。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尽快离开皇宫。
岂料她方才落足回廊，四下忽然火光大盛！
“刺客在此！”
“拿下！”
喝声四起。
数十名东厂番役自两侧宫门涌出，刀枪并举，将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屋脊之上，亦有锦衣卫持弓搭箭，严阵以待。
海棠心头一沉。
“曹正淳果然早有准备！”
一名番子头目厉声喝道：
“上官海棠！”
“督主有令，格杀勿论！”
海棠冷笑。
“就凭你们？”
她右腕一翻，长剑出鞘。
寒光乍起！
当先两名番子挺刀扑来。
海棠身形微侧，剑尖轻点。
只听叮叮两声，两柄钢刀已被荡开。
她顺势旋身，剑锋横掠。
两人胸前衣甲齐裂，惨叫倒地。
又有四名锦衣卫分从左右夹攻。
海棠足尖一点栏杆，凌空翻转，长剑在半空划出一道银弧。
剑光所至，四人兵刃尽皆脱手。
其中一人尚未回神，胸前已中了一脚，倒飞丈余。
海棠落地，长剑斜指。
“让开！”
众番子见她剑法凌厉，一时竟无人敢先上。
忽听一声冷喝。
“好一个上官海棠！”
“倒要看看你的剑法，挡不挡得住霍某这双铁爪！”
一道高大身影自人群后疾掠而来。
来人鹰目钩鼻，双手如钩，正是东厂三档头。
铁爪飞鹰霍天骁！
霍天骁身形未至，双爪已先攻到。
五指破空，劲风呼啸。
海棠举剑迎击。
铛！
爪剑相交，火星四溅。
霍天骁右爪扣住剑脊，左爪疾取海棠咽喉。
海棠腕力一震，剑身轻颤，挣脱铁爪。
随即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刺向其肋下。
霍天骁急忙收爪封挡。
二人转眼拆了十余招。
霍天骁鹰爪功刚猛狠辣，招招直取要害。
海棠却身法轻灵，剑势虚实相生，始终不与他硬拼。
忽然，霍天骁暴喝一声。
“鹰击长空！”
双爪齐出，劲风罩向海棠肩颈。
海棠目光一凝。
长剑倏然下沉。
霍天骁以为她要刺向下盘，双爪随之变招。
不料海棠身形一转，左袖忽然扬起。
嗖！嗖！嗖！
三枚透骨钉分袭霍天骁双肩与胸前！
霍天骁大惊，急忙挥爪击落两枚。
第三枚却擦过他的右臂，带出一道血痕。
海棠趁势一掌拍出。
砰！
霍天骁胸前中掌，连退数步。
他强提真气，方才稳住身形。
海棠长剑一指。
“霍天骁！”
“你不是我的对手！”
霍天骁面色铁青。
正欲再战，忽听四周喊杀声震天。
数道宫门同时开启。
百余名东厂番役与锦衣卫倾巢而出，将整条回廊围得水泄不通。
海棠眉头微蹙。
若只论单打独斗，这些人不足为惧。
然而百余人轮番围攻，纵使她武功高强，也难免被拖住。
更何况曹正淳随时可能赶来。
她当机立断。
左袖一挥！
数枚乌黑弹丸疾射而出。
砰！砰！砰！
弹丸落地，顿时炸开数团紫色烟雾。
一股刺鼻气味弥漫四周。
“有毒！”
“快退！”
众厂卫纷纷掩住口鼻，惊慌后撤。
海棠立于烟雾之中，神色自若。
她天生百毒不侵，寻常毒物于她而言，与清风无异。
然而东厂番役却无这般本事。
几名冲得过近的厂卫只觉四肢酸软，兵刃纷纷落地。
霍天骁急忙屏住呼吸，向后跃开。
“都退下！”
“莫要吸入毒烟！”
海棠趁势纵身而起。
正欲冲出重围。
忽然。
一道尖细而阴沉的笑声，自长廊尽头缓缓传来。
“呵呵呵……”
“好一个漫天毒雾。”
“好一个上官海棠！”
海棠身形一滞。
只见众厂卫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一名身着绯红蟒袍的白发太监，负手缓步而至。
正是曹正淳！
曹正淳望着满地倒伏的厂卫，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区区几个唐门毒丸，便将咱家东厂搅得鸡犬不宁。”
“无痕公子倒真教出了个好徒弟。”
海棠冷冷道：
“曹正淳！”
“你滥杀无辜，残害忠良，今日又在宫中草菅人命！”
“迟早必遭报应！”
曹正淳不怒反笑。
“报应？”
“咱家只知道，今夜你进得了皇宫，却未必出得去！”
他说罢，右手懒懒一挥。
“飞鹰。”
“带人退下。”
霍天骁忙道：
“督主！”
“此女暗器歹毒，还请……”
曹正淳目光一冷。
“本督主叫你退下。”
霍天骁不敢再言。
“是！”
众厂卫纷纷后撤。
长廊之上，顿时空出一片宽阔之地。
曹正淳缓缓向前。
海棠只觉一股雄浑气势迎面压来。
尚未交手，便已胸口发闷。
她暗暗运转真气，心中清楚：
眼前之人，绝非霍天骁可比。
“曹正淳武功深不可测。”
“若再留手，今日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海棠猛地一咬牙。
双袖齐扬！
“漫天花雨撒金钱！”
霎时间！
无数金钱镖、银针、透骨钉自袖中暴射而出！
金光银芒交织，宛如漫天骤雨。
暗器飞行之间，竟彼此错落，封住曹正淳周身数十处要穴。
此乃唐门暗器绝学。
虚实难辨，变化无穷！
霍天骁在远处看得心惊。
“好厉害的暗器！”
“若换作我，恐怕也难全身而退！”
曹正淳却只是微微抬眼。
“雕虫小技！”
他双掌缓缓一合。
周身真气骤然涌动。
“万川归海！”
轰！
一股雄浑罡气以曹正淳为中心，猛然旋转开来！
无数金钱镖与银针尚未触及其身，便仿佛陷入无形漩涡。
叮叮叮叮！
暗器在半空中剧烈震颤。
竟无一枚能够再进半寸！
海棠大惊。
“什么？”
曹正淳冷笑。
“还给你！”
双掌猛然外推！
轰然一声！
漫天暗器竟被罡气裹挟，倒卷而回！
海棠急忙旋身闪避。
然而那股雄浑内劲已紧随而至。
砰！
海棠只觉胸口如遭巨锤。
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起！
“噗！”
一口鲜血喷出。
她身在半空，气息紊乱，再无力变招。
曹正淳眼中寒光一闪。
“受死！”
他足尖一点，身形骤然拔起。
双掌真气凝聚，掌缘竟隐隐泛起凌厉锋芒。
“天罡归刃！”
这一掌凌空劈下。
罡气如刃，直取海棠胸腹！
以海棠此刻重伤之躯，若被击中，必然筋骨尽碎，当场毙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忽听一声暴喝。
“住手！”
一道黑影自屋脊疾掠而下！
寒光如电！
一柄长刀挟着凌厉刀气，猛然斩向曹正淳掌锋！
轰！
刀气与罡气凌空相撞！
劲风四散！
曹正淳身形微滞，随即飘然落地。
那黑衣人却被震得向后倒飞。
然而他借着后退之势，左臂一伸，竟稳稳接住了半空中的海棠。
足尖连点两处飞檐，方才卸去大半劲力。
曹正淳双目微眯。
“好刀法！”
黑衣人并不答话。
只是缓缓揭去面巾。
月光之下，露出一张冷峻面孔。
归海一刀！
海棠勉强睁眼。
“一刀……”
归海一刀低头看她。
“别说话。”
“我带你走。”
曹正淳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护龙山庄地字第一号密探！”
“归海一刀！”
“咱家正愁找不到你们，想不到你竟自己送上门来！”
归海一刀目光冷冽。
话音未落。
曹正淳身形骤然逼近！
右掌直取归海一刀面门！
归海一刀左臂抱着海棠，右手横刀迎击。
“断情七绝！”
刀光暴起！
一道道凌厉刀影纵横交错，挟着无匹霸气，迎向曹正淳！
然而曹正淳双掌翻飞，罡气流转。
掌势看似轻柔，实则雄浑至极。
铛！
铛！
铛！
每一次掌刀相交，归海一刀便觉虎口剧震。
那柄汗血宝刀虽锋利异常，却始终难以突破曹正淳周身罡气。
更可怕的是，曹正淳每一掌拍来，都有一股深厚内力沿刀身传入经脉。
归海一刀接连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刀势竟渐渐被压住。
他心中暗惊。
霸刀讲究一个“霸”字。
刀势一出，先声夺人，以狂猛气势压制敌手。
归海一刀自练成霸刀以来，纵遇强敌，也少有在气势上被人完全压制的时候。
然而今日面对曹正淳，竟是刀刀受制，步步后退！
“好深厚的内力！”
“这便是天罡元气？”
曹正淳冷笑。
“本督主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他左掌横扫，震开刀锋。
右掌倏然探出！
五指竟硬生生扣住汗血宝刀刀脊！
归海一刀大惊。
正欲抽刀。
曹正淳掌心真气骤然一吐！
铛！
刀身剧震！
归海一刀虎口几乎裂开。
曹正淳趁势欺近，一掌拍向其胸口！
砰！
这一掌结结实实击中！
归海一刀只觉胸中气血翻腾，喉头一甜。
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他强行咽下，连退数步。
左臂中的海棠亦被震得闷哼一声。
曹正淳缓缓收掌。
归海一刀目光一寒。
他知道若再如此缠斗，不但救不了海棠，自己也必死无疑。
他缓缓将海棠放在一旁石阶之上。
低声道：
“海棠。”
“退后。”
海棠急道：
“一刀！”
“你不是他的对手！”
归海一刀没有回头。
“我知道。”
他双手握刀。
缓缓抬起。
周身真气骤然翻涌。
衣袍无风自动。
曹正淳见状，眉头微皱。
“嗯？”
归海一刀双目冷如寒星。
“曹正淳。”
“你再接我这一刀！”
话音方落。
一股前所未有的霸烈刀意，猛然自其体内爆发！
长刀高举。
刀锋之上，真气凝聚，隐隐化作一道数丈长的凌厉刀芒！
“霸刀！”
“绝情斩！”
轰！
一刀斩下！
狂横刀气撕裂长空！
仿佛天地之间，只剩这一道刀光！
地面青砖寸寸崩裂。
两旁宫灯接连熄灭。
刀气所过，狂风怒卷！
霍天骁在远处骇然失色。
“这……这是什么刀法？”
曹正淳面色终于一变。
“绝情斩？”
“想不到你竟练成了这一式！”
他不敢再以寻常掌力迎击。
双掌一合。
周身真气骤然凝聚。
“天罡元气！”
一道近乎实质的护体罡罩，瞬间笼罩全身！
轰隆！
绝情斩狠狠劈在罡罩之上！
惊天巨响！
刀气与罡气激烈碰撞。
四周石栏纷纷碎裂。
气浪横扫数丈！
曹正淳双足紧抵地面，身形竟被刀气震得向后滑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青砖之上，留下两道深深划痕！
只听一声细微脆响。
咔！
那原本浑然一体的护体罡罩表面，竟裂开数道细纹！
曹正淳脸色骤变。
“什么？”
然而裂纹虽现，罡罩终究未破。
曹正淳双掌一震，雄浑真气再度涌出。
残余刀气顿时被震散！
归海一刀却已无力再攻。
这一式绝情斩，几乎耗去他大半真气。
他胸前旧伤未愈，又强行催动霸刀绝学，只觉五脏六腑如遭火焚。
但他知道。
机会只有这一瞬！
“一刀！”
海棠低呼。
归海一刀强忍伤势，转身一把抱起海棠。
足尖猛点地面。
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疾掠而去！
曹正淳正欲追击。
忽觉护体罡气尚未完全平复。
方才绝情斩所留下的震荡，竟令他胸中气息微微一滞。
他强行运转真气，方才将其压下。
待再抬头时，归海一刀与海棠已消失于夜色之中。
霍天骁率众赶来。
“督主！”
“属下立即率人追击！”
曹正淳却抬手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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