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成是非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似娇弱、实则艳绝群芳的出云国公主，绝非等闲之辈。
而丽秀也终于已然确认，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太监，也不是什么普通内侍。
片刻之后，成是非故作镇定地说道：“第三关……也算过了。”
丽秀嫣然一笑。
她笑起来时，眉眼重新柔和，仿佛方才那一缕杀机从未出现过。
丽秀说道：“多谢太后恩典。”
她这一笑，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可殿中的气氛，却已悄然不同。
曹正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成是非与丽秀之间来回一扫。片刻后终于开口说道：“既然公主已过三关，十日之后，恰逢黄道吉日，届时再由太后亲自主持册封大典，亦不失我天朝礼数。”
朱厚照立即颔首说道：“准奏。”
乌丸虽心有不甘，却知今日再闹下去，非但讨不到便宜，反而可能坏了大事。
当下只能强忍怒火，与丽秀一同谢恩。
丽秀转身之际，裙裾如水波般荡开，玉钗流苏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响。她回眸望了一眼殿中，目光在成是非身上停留片刻。
那一眼，明艳如花，清冷如霜。
成是非心头莫名一跳。
乌丸拱手说道：“臣等告退。”
待二人离去，殿门缓缓合上。
朱厚照这才长舒一口气，叹声道：“好险。”
随后看向成是非，忍不住笑道：“你这小奴才，倒替朕争来了十日的喘息之机。”
成是非嘿嘿一笑，说道：“皇上过奖。”
朱厚照随即神色一肃，望向曹正淳说道：“曹公公。”
曹正淳躬身，说道：“奴才在。”
朱厚照声音不高，却透着帝王威严“十日之内，务必查明太后下落。”
曹正淳低头说道：“奴才遵旨。”
殿中重新归于寂静。
片刻后，曹正淳忽然转身，看向成是非说道：“方才你那一手化解内力的功夫，倒是精妙。”
成是非心中咯噔一下。
曹正淳缓缓走近问道：“既能随侍公主左右，想来也不是寻常人。不知师承何处？”
成是非心中一紧。
他万万没料到，曹正淳竟会问到自己的师父。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正当成是非支吾之际，云萝却随口答道：“他师父是不败顽童古三通。”
话音落下，殿中忽然一静。
朱厚照微微一怔问道：“古三通是何方神圣？”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可曹正淳的神色，却在刹那之间变了。
方才还挂在脸上的笑意悄然敛去，握着拂尘的手也停在半空。那双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听见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二十年前，江湖上曾有一人横空出世。
一身金刚不坏神功，纵横天下，所向披靡。
人称——不败顽童。
那是一个连曹正淳都不愿轻易提及的名字。
这些年来，此人早已销声匿迹，关于他的传闻，也渐渐成了旧日烟尘。
却不想今日，竟从一个小太监口中，再次听到了这个名字。
朱厚照见曹正淳神色有异，不禁问道：“曹公公认识此人？”
曹正淳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不败顽童古三通，乃当年江湖中一等一的绝世高手。”
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比之前更沉一分。
朱厚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他虽贵为天子，却久居深宫，对江湖之事所知甚少。于他而言，古三通不过是一个久远的江湖人物。
但曹正淳不同，他执掌东厂，耳目遍布天下，对于江湖中那些绝顶高手的底细，自然不会陌生。
曹正淳再次望向成是非。
这一回，目光已经完全不同。
先前只是试探。
此刻，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曹正淳问道：“不知你何时拜入古三通门下？”
成是非额头渗出冷汗，随后停顿片刻说道：“回禀公公……家师门风严谨，特意嘱咐弟子不可轻易泄漏他的事迹行踪。请恕小人无可奉告。”
曹正淳静静看了他片刻。
半晌，他淡淡一笑，说道：“原来如此，既然这样那便不再为难于你。”
这句话说的轻描淡写。
可成是非却觉得那目光仿佛一柄无形利刃，从自己身上缓缓划过。
云萝此时也察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她本不过是随口替成是非解围，哪里想到“古三通”三个字竟让曹正淳如此在意。
云萝暗暗吐了吐舌头，悄悄向成是非使了个眼色。
成是非会意，连忙低下头去。
朱厚照看了看成是非，又看了看曹正淳，心中虽有疑惑，却没有继续追问。
朱厚照说道：“既然是公主的人，便先留在宫中吧。”
云萝闻言，连忙行礼道：“多谢皇兄。”
曹正淳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拂动手中拂尘。
可脑海之中，只有那三个字久久不散。
古三通。二十年了，这个名字，竟又出现了。
出了中极殿，曹正淳唇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心道：如今古三通的弟子出现于江湖，朱无视必定会有所作为，到时我便隔山观虎斗，坐等渔人之利。
他当即命人暗中散布成是非为古三通传人的消息，至于成是非所言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该知道的人，必须知道。
此时，云萝宫中。
成是非正坐在桌前大快朵颐。
一只烤鸭已被他啃得只剩骨架，桌上还摆着糕点、果品以及数碟宫廷菜肴。
云萝坐在一旁，没好气地看着他。
云萝嗔道：“成是非，你究竟有几日未曾进食了？”
成是非嘴里塞满鸭肉，含糊道：“公主，这叫勤俭持家。宫里的珍馐美味，若是不吃，岂不是白白糟蹋了？”
说着，他又端起一碗汤，一饮而尽。
成是非打了个嗝，随后说道：“再说了，我可是天下第一高手的徒弟，将来注定要名震江湖。区区几只烤鸭，又算得了什么？”
云萝白了他一眼说道：“你便只管吹嘘吧，等找到母后了，我们就出宫寻你师父去。”
成是非正欲开口反驳，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公主。”
话音未落，上官海棠已经迈步而入。她依旧是一身男子装束，长发束冠，眉目清秀，神情冷峻，举止间没有半分女子姿态。只是她面上血气略微泛白，显然前一日所受内伤还未痊愈。
云萝一直以为她是男子，此刻也未曾察觉任何异样。
成是非抬头看了一眼，问道：“你是何人啊？”
他并未放在心上，仍低头啃着手中的鸭腿。
然而下一刻，上官海棠身后却缓缓走进一人。
那人身材挺拔，肩背宽阔，步履沉稳，身穿绛纱龙袍，金线绣五爪金龙。鬓角染着霜色，眉骨清峻，双目深沉，薄唇紧抿，上唇蓄着一缕修剪得极为整齐的短须，更衬得他面容威严，气度干练。岁月虽已在他眼角留下痕迹，却未曾削弱半分锋芒，反而更添了几分沉稳贵重与天然的威严。
他未佩刀剑，身上也看不出半点杀气。
可就在他踏入殿中的一瞬间，殿内的空气仿佛骤然沉了下去。
烛火无风自颤，帷幔微微垂落，连殿外的脚步声都像被隔在了远处。
云萝的脸色骤然变了。
她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落在桌上，茶水洒落一片。
成是非愣了一下问道：“公主，你这是怎么了？”
云萝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来人，脸上的嬉笑之色已然荡然无存。
随后云萝失声道：“皇……皇叔？”
成是非手里的鸭腿停在半空。
心道：皇叔？莫非此人便是……
他缓缓转过头。
那名男子的目光刚好落在他身上，双眼深沉而平静，仿佛一潭不见底的寒水。面容虽无怒色，却自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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