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成是非离开皇宫之后，云萝便有些心神不宁。
往日里，她最喜欢在宫中胡闹，今日捉弄这个太监，明日戏弄那个宫女，整日里没个消停。
可这几日，她却忽然安静了许多。
坐在窗前时，她总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满嘴胡话、贪财怕死，却又总在关键时候挺身而出的少年。
云萝托着下巴，轻轻蹙眉，低声自语道：“这个成是非，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她想了半晌，终于坐不住了，扬声叫道：“来人！”
小奴连忙进来，躬身问道：“公主有何吩咐？”
云萝故作镇定，说道：“你去给本公主查一个人。”
小奴问道：“不知公主要查谁？”
云萝说道：“成是非。”
小奴微微一怔，说道：“成公子？”
云萝瞪了她一眼，说道：“少废话。本公主要知道他这几日都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
小奴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不到半日，小奴便回来禀报。
小奴说道：“公主，查到了。”
云萝立即转过身来，问道：“在哪里？”
小奴答道：“回公主，成公子这些日子……大多出没于赌坊。”
云萝好奇问道：“赌坊是什么地方？”
小奴低声说道：“就是百姓们赌钱玩乐之处。”
云萝似懂非懂的说道：“还有这样好玩的地方，咱们去瞧瞧看！”
……
京城闹市之中，云萝换上一身男装，跟在小奴身后，这是云萝第一次离开皇宫，来到这样的市井之地，一路上好生新奇。
她走在青石板铺成的街巷上，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住了。只见街道两旁挂满了歪歪斜斜的店铺招牌，卖馄饨的摊贩扯着嗓子招呼客人，挑担的小贩在人群中穿梭，几个醉醺醺的汉子勾肩搭背地从巷口走过，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空气中混杂着酒气、油烟味和马匹身上的汗味，与皇宫里终年不散的檀香截然不同。
云萝忍不住放慢脚步，左看看，右看看，眼中满是新奇。
宫墙之内，她见惯了雕梁画栋、锦衣玉食，见惯了宫女太监小心翼翼的神情，却从未见过这样嘈杂、拥挤而又鲜活的街市。
一个卖糖人的小贩从她身边经过，手里的糖人被日光照得晶莹剔透。
云萝下意识停住脚步，问道：“这个怎么卖？”
小贩打量她一眼，笑道：“公子，三文钱一个。”
云萝一怔。
她从未亲自买过东西，更不知道三文钱究竟是多少，只好回头看向小奴。
小奴连忙掏出铜钱，买了一个兔子形状的糖人递给她。
云萝接过糖人，先是小心翼翼地闻了闻，随后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甜味在口中化开，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原来宫外的糖人是这个味道。”
小奴忍不住笑道：“公主若是喜欢，回宫之后奴婢再让人做。”
云萝立即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不许叫我公主。这里不是皇宫。”
她说着，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街边的摊贩和来往行人。
那种从未有过的自由感，让她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兴奋。
她可以不用端坐，可以不用顾忌礼仪，可以随意走在陌生的人群中，甚至可以亲自花钱买东西。
这种感觉新鲜得让她几乎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直到赌坊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
几个赌客满脸通红地从里面冲出来，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捶胸顿足，还有人抱着脑袋蹲在墙角，嘴里不停念叨着“再来一局”。
云萝好奇地问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小奴低声说道：“输了钱。”
云萝问道：“输了多少？”
小奴说道：“少则几两，多则倾家荡产。”
云萝吃了一惊说道“赌钱竟然这么危险？”
小奴解释道：“赌坊之中，十赌九输。公……公子，咱们还是赶紧找到成公子，早些离开吧。”
云萝却已经被门内传来的声音吸引。
骰子撞击骰盅的声音、赌客的叫喊声、银票落桌的声音混在一起，喧闹异常。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
皇宫里安静得连脚步声都要放轻，宫人们说话也总是压低嗓音，生怕惊扰了贵人。
可这里却完全不同。
有人大笑，有人怒骂，有人拍桌，还有人因为输赢争得面红耳赤。
每个人都像是卸下了平日里的伪装，变得粗鲁、直接而又真实。
云萝站在赌坊门口，听得心头发痒。
她忍不住问道：“里面就是赌坊？”
小奴点头说道：“正是。”
云萝说道：“进去看看。”
小奴连忙阻拦，说道：“公子，这种地方鱼龙混杂，实在不宜久留，还是奴婢进去找成公子吧。”
云萝瞪着他，说道：“本公……本公子只是进去找人，又不是来赌钱。”
她说完，便不由分说地走了进去。
刚踏入赌坊，一股浓重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屋内比外面更加嘈杂，几张赌桌挤在一起，桌边围满了赌客。有人将银票拍在桌上，有人紧紧攥着骰盅，还有人输红了眼，正与庄家争执。
云萝被人群挤得踉跄了一下，小奴连忙护在她身旁。
她却没有半点害怕，反而睁大眼睛，兴致勃勃地看着四周。
“原来这就是赌坊。”
她低声说道。
“比我想象中热闹多了。”
就在这时，她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少年正摇头晃脑地坐在赌桌前，正是成是非。
他面前的银票已经堆成了一小叠，四周赌客看他的眼神，也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羡慕。
云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混蛋，果然在这里。”
她本想立刻上前质问，却见成是非正满脸得意地盯着骰盅，只好暂时站在人群后面观察。
赌坊东主猛地一拍桌面，喝道：“买定离手！”
骰盅揭开。
有人大声叫道：“大！”
成是非一把将银票收入怀中，笑得眉飞色舞，说道：“我就说嘛，这把一定是大！”
旁边有人忍不住问道：“公子，你怎么每一把都能猜中？”
成是非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说道：“这叫本事。骰子还没落桌，我便已经听出点数了。”
他话音刚落，赌坊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东主看着他，眼神微微一沉，说道：“既然公子耳力如此惊人，不如赌一局大的？”
成是非眼睛一亮，问道：“多大？”
东主伸出五根手指，说道：“五万两。”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云萝也吃了一惊。
五万两对她而言并不算什么，可她从未见过有人将这么多银子放在赌桌上。
成是非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五万两，已经不是普通赌局，那是足以让一个寻常赌客倾家荡产的数目。
东主盯着他，语气平静，却像一只已经张开獠牙的猛兽，说道：“怎么，公子不敢？”
成是非看了看桌上的银票，又看了看四周围拢过来的赌客。
他知道，自己若是此刻退缩，便会颜面尽失。更何况，他刚才已经连赢数局，手气正旺。
成是非一咬牙，将银票全部推到桌上，说道：“赌就赌！不过先说好，输了可不能赖账。”
东主笑了笑，说道：“本赌坊开门做生意，最讲规矩。”
他亲自拿起骰盅，三颗骰子落入其中。
骰声清脆，先急后缓。
东主手腕一翻，骰盅在掌中旋转起来。那声音忽远忽近，时而像在耳边，时而又像隔着一层雾。
成是非自从得到古三通所传的功力后，赫然发觉自己的听力异常敏锐，近日来可以说在京城众多赌场里大杀四方。
他屏住呼吸，仔细分辨骰子的撞击声。
一颗。
两颗。
第三颗……
骰盅落桌。
东主抬眼看他，问道：“押大，还是押小？”
成是非没有立即回答。
他盯着骰盅，耳中反复回响着方才的声音。
不对。
刚才最后那一下，似乎有一颗骰子撞到了盅壁。可究竟是哪一颗？
东主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像敲在成是非的心口。
四周的赌客屏住呼吸，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成是非额头渐渐渗出冷汗。
忽然，他抬起头，咧嘴一笑，说道：“押小！”
东主伸手揭开骰盅。
三颗骰子静静躺在桌上，果然是小。
赌坊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成是非猛地拍桌，叫道：“我赢了！”
他伸手便去收银票。
可就在他的手指碰到银票的一瞬间，东主忽然按住了桌面，说道：“慢着。”
成是非的动作停住，问道：“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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